何金良(世界和鸣)/文
听说特克斯县境内有个喀拉峻,是个好美的地方,我和几个摄影发烧友就想着要去一趟。
好在特克斯县不远,我们租了一辆车就去了。
我们找了一个姓邹的向导,是个光头,哈语说得相当流利。他告诉我们,“喀拉峻”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山脊上的莽原”,它是伊犁最好的高山草甸草原,它有着绵延的山岭,方圆有几百平方公里。
天啦,我在伊犁生活了40几年,这么美的地方却没去过,甚至还不知道,真叫人汗颜哩。
几个小时,我们就进入了喀拉峻地界。上得山去,踏上一个高台,放眼一望,果如小邹所说,山地平坦了,成片的草原铺天而来。近处,山坡上牛羊成群,哈萨克小牧童倒骑着马,见我们背着大包小包(相机、三脚架),用惊疑的目光看着我们,从我们身边缓缓走过。远处,黛青的山岭一峰连着一峰淡淡远去,两侧是沟壑梳状密布的山地,山原起伏跌宕,沟壑间山头上生长着茂密的原始云杉林,山顶浑然一体向南倾斜,芳草萋萋,繁花似锦,犹如一幅舒展的碧色地毯,一直铺到远处那皑皑白雪的高山脚下。可惜,那天上午还见太阳,可上得山去,却阴了天,四环浅丘象一座座屏障,撑起厚重的云被,把天地连成了一个神秘幽静的世界。
突闻身后犬吠,我紧张地回身一看,一群羊正从我们经过的山脊上走过,牧羊犬站在远远的地方象征性地叫,转眼间,天壤相接处裂开一环亮光,象天门在慢慢打开,透出了一片纯净的蓝天,那颜色和周围的云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片蓝天似天池的湖水,似一种与乳白交融而洁净无瑕的蓝,四周的云彩被太阳光染成五彩的颜色,红的似火,黄的似金、似桔皮,在接近蓝天的那片云彩最为淡雅柔美,与蓝天形成了一片过渡色。太阳把金色的余辉撒在了山脊上,羊只从山脊上走过,羊就沐浴在太阳的余晖里,轮廓一片金亮。小草也沐浴着阳光随风起舞。
我掏出相机,准备拍上几张,小邹说,赶紧走,我带你们到库什台,说不定能拍上好片。
我们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库什台,喀拉峻美丽的风光尽收眼底了。
向东瞅,远处是阔勒代大峡谷,阵阵晨雾从峡谷中飘升起来,象一条条白色的纱巾莹绕在峡谷上空;峡谷周围是黑黝黝的松林,峡谷深不见底,山坡上,星星点点的白毡房错落有致;有的已升起了炊烟,那炊烟洁白,袅袅婷婷地飘起来,飘到一定的高度便和那峡谷的晨雾合为一体;一条车辙象铁轨一样贯穿南北,弯弯曲曲地通向远方。
向南望,草原一片翠绿,一个绿山头连着一个绿山头,其间夹杂着一抹抹淡黄,那是早衰的草原;一片墨绿的松林接着一片墨绿的松林,松林旁边,毡房点点似星罗棋布,炊烟袅袅象条条哈达,羊群象一片片白云撒在草原上,一直到天边,天边是皑皑的雪山,傲然耸立。草原上空气湿润,清新扑鼻。
向西看,前面又是一个山头,山头上有几座毡包,毡包后面是一大片松林,松林后面又是绿山包,一层一层地淡下去,最远处便是皑皑的雪山,淡淡的。
呵,喀拉峻,你太美了!
可令人懊脑的是,太阳怎么也冲不开那满天的乌云。太阳走到哪里,哪里的云层就亮起来,眼看云层薄了,象蒙了一层蝉翼,亮亮的,可是一会儿,后面的乌云又涌上来,一层又一层,浓重而又低垂,那些乌云象是开过会统一过思想一样,一团团、一层层接踵而至,快速地从西方涌向东方,如果有片乌云走慢了,眼看太阳光就会冲出那片薄云的时候,后面的乌云会抢先挤过来,又把太阳遮盖得严严实实。
没有阳光,对我们来说,是最大的遗憾,可牧民们照样放牧,丝毫也不影响他们,他们赶着羊群,在草原上编织着他们的梦想。他们有的骑马,有的步行,哈萨克姑娘穿着花衣服,小孩子活蹦乱跳,那一团团的“白云”在青青的草原上缓缓滚动,草原上象撒满了成千上万的白色珍珠。这样的壮观也只有在喀拉峻才能看见。昭苏草原没有这么丰富的层次;巩乃斯草原没有这么辽阔;而可克达拉草原只是原则意义上的草原,而喀拉峻!是这么辽阔、这么俊俏、这么让人叹为观止,怎不叫人热血沸腾呵。
突然,西南方向的天空上撕开了一大片浓云,出现了一片蓝天,太阳光已经照到很远的山坡上了,一片灿灿的,山坡上的牛羊在西斜的阳光里,周身剔透,草原翠翠绿绿的,呈现出一片生机,空气湿润清新,弥漫着草原特有的馨香沁人心脾,我不由得激动起来,打开摄影包,支好三角架,选好角度,架好了照像机。
说时迟,那时快,这时的太阳已经钻出云层,那金色的阳光先是一缕一缕地象抽丝一样洒向喀拉峻,顿时,喀拉峻草原上披上了一缕一缕的金色外衣,层次分明,蓝天白云下的喀拉峻大草原,牧草在微风吹拂下微波荡漾,远近山峦上的松林像散落的绿云,一簇簇,一片片,与天空的白云相映成趣。草原上那一片片雨后聚集的池水在阳光的照耀下亮如明镜,时而象一盆火,时儿又象一面金鉴,蓝天下,它又若一泊蓝湖,水池边,一群群伊犁草原骏马和褐牛在饮水,缓坡上,羊群象一粒粒白色的珍珠在阳光照射的草原上吃草;绿地上,有骏马昂首奔放,那牛犊,卷毛飘拂,犄角弯弯,通体黑亮,身材雄健,神情却悠然自得。那牧马,鬃毛盖颈,头高腿长,浑身油亮,它貌似精瘦,神态却剽悍昂扬,在牧人的催促下,奋蹄狂奔,一往无前。那一群群美丽奴良种绵羊,卷毛弯弯,洁白如云,纯真温柔,憨态可爱,一副可怜象。特别是那黑白花健牛漂亮美丽,头羊威武雄壮,它们一群群,一簇簇在蓝天白云下游戈,把这绿色的草原点缀得五彩缤纷,调节得生机盎然。
只一会儿功夫,太阳被撵上来的云彩一遮,阳光就南移了,它又照在一层一层的山峦上,那里,白雪皑皑,晶晶莹莹,薄雾缭绕,闪着圣洁的光环;须臾,太阳又把金色的阳光撒向层林,顿时,层林尽染,树整齐地排列着象一把把撑开的闪着亮光的绿伞,美丽极了。草原上,绿色的是草,白色的是羊,墨绿的是林,金色的是灿灿的阳光,阳光下,绿草丛中鲜花点点若遍野的彩豆,黄的曜眼,蓝的水灵,白的纯净,紫的心醉;牧羊人手执羊鞭,或骑马,或步行,顽皮的牧童吼着民歌,牧羊犬追随嘻戏,一片世外桃园,让人心旷神怡,荣辱皆忘。
我们几个不失时机的摁动了快门,此时,唯有这咔嚓咔嚓声才能不断释放我们这颗骚动心情的能量,那像机卷片的吱吱声,更象是谱写的优美的乐章,它是灵感的集合,是心灵的发现,是美的天使,是歌的音符。
可惜,当我们兴致正高时,太阳却被西边不断涌上来的黑云吞没了,乌云象一群群黑巫婆,遮天蔽日,太阳再也无法出来见我们了,尽管我们此刻心急如焚,但我们毫无回天之力,我们只有诅咒,只有无耐,只有遗憾!
我们不得不收拾家伙,极不愿意地往回走。发烧友们恨下决心,要选一个艳阳日,再次拜临喀拉峻。
等我出差归来,他们却把他们的作品递到我手上,说,你看看,这些作品怎么样!那份欣喜,那份自豪好让人羡慕。我为他们高兴,也为自已惋惜,谁叫我出差在外呢?
他们说,那天阳光真好,远处的雪山晶莹洁白,绿色的草原上山花烂漫,牛羊悠悠地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地啃吃牧草,牧民们象过节一样,穿戴得美丽得体,他们过足了瘾,照了十个卷子,三百多张照片。那天傍晚,他们刻意观赏了喀拉峻草原的夕阳,他们一气爬上山崖口,站在夕照中镶嵌着金边的几株造型奇异的古柏旁,看着由黄变红的夕阳依恋在墨绿的柏枝间的形态,美美地拍片。然后他们走过柏树林,沿山体登高到山顶,再次西望夕阳,远处的雪山己渐朦朦,变得沉重起来,山顶的天空由青白变得淡蓝,从天边飘来的白云,像一朵朵白莲花,又似各种可爱的动物,随晚风缓缓地向西边天际飘去,仿佛想用自已浩白轻柔的衣裙去托起就要西沉的夕阳。天公无情,但夕阳有意,它象是诚心报答白云的一片深情厚意似的,拿起彩笔在她们身上尽情的涂画,把她们装拌成漂亮的新娘。她舍不得离开她仲情的松柏,皑皑的雪山,好久好久,她都停留在天边不忍离去,已至他们转过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她还在西天苦苦支撑,仿佛要百倍回报这些赤子的拳拳之心。
喀拉峻,我心中永远的喀拉峻,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再次目睹你的芳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