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我家院里有两棵树,一棵是杏树,另一棵也是杏树。
小的时候,杏树的叶子长得象苹果树的叶子那样大,懂行的人说,你那杏树不一般哩,是新品种叫“鸡蛋杏”的。开春抽出新枝的时候,就有人来讨新发的枝条,说是也把自家院里的杏树改良了,我笑着点头应允。那剪了枝条的像吃了那杏,咂着嘴欢喜的走了。
杏树树干长的像小碗那样粗细时,那年就开了花,满树的粉白色的花引来了嗡嗡的蜜蜂。全家人高兴地围着杏树观赏。在伊犁看杏花不是值得让人激动的事,但是在自家院里看“鸡蛋杏树”开花却是头一回,那便有了些激动。那花开的有些特别,蕊大、瓣大、花朵自然就大,不同于一般杏花。孩子便不停的问:杏子是不是能长鸡蛋那样大?甜不甜?是不是甜杏仁?我不能满足孩子的好奇心,因为我也不得而知,只有等到果实成熟了。
头年开了满树花,却只坐了几十个果实。街上的杏子都快卖没了,它才接近成熟。几十只果实在枝头沉甸甸的,招惹的过往行人指指点点。孩子实在忍不住,摘下一颗尝尝,却还酸。待到果实成熟时,已经被孩子偷吃得剩下4枚了。我摘下来,用水洗净,一人一枚,分享这胜利果实。我看着那杏,实在舍不得吃了它,那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杏子比鸡蛋小,却比核桃大,黄澄澄的像蜡一样透明,向阳的一面绯红绯红的像用水彩涂上去的一样。
几个年头过去了,杏树长成大树了。那树冠有铺天盖地之势。把本来就不大的院子遮挡的少了许多阳光。原本院里种些菜可以解决几个月的吃菜问题,如今没了阳光,菜长的很不景气,妻就指示砍掉一棵杏树。
原先种树的时候,株距就很近,如今树冠大了,枝条便互相交叉,遇到大年,果实把枝条压得弯弯的像垂柳一般,确实喜人;但遇到小年,仅有稀疏的几棵果实,满树的杏叶油光发亮,树长的茂盛,但收获甚微,使杏也吃不成,菜也没得吃,心理便不平衡起来,更愈发有了砍树的欲望。
但终究没有成行。
首先孩子们竭力反对。因为,当果实成熟时,他们便引来了一群孩子,欢天喜地享受果实,增长了孩子的许多自豪感。其次我也有些犹豫,一是果实成熟了,让同事们分享一下收获的欢乐,二是桃三李四杏五年,培养一棵杏树,尤其是像这样好品种的杏树也并非易事。现在已具规模,更于心不忍了。至于吃菜,那就买一点吧。孩子们说,如果想吃杏子,不是也要用钱买吗?想想也有些道理。妻也只好说,不砍也罢,把下面枝条修剪掉些,让它向上发展,既有杏子吃,又可多透些阳光,下面种些小菜什么的。
看来,也只有这样一种“改革”方案了。
我想,一棵杏树,小的时候就砍了去或移赠他人,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留恋之情的。而如今树大了,却又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矛盾,反到生出许多事端。这事端是人的原因还是树的原因?恐怕论起来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
许多事情不都有这种感觉吗?得与失常常伴随在一起,世上的事情毕竟不是十全十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