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云的心中全都是雨/滴滴全都是你······”孟庭韦空灵的嗓音,通过午夜的电波,轻轻的回荡在寂寞的夜空。撩拢着愈伽千丝万缕的往事,她无法入睡。
离开家乡的日子,悠悠乡愁,愈伽挥之不去 , 家乡的一草一木,儿时的伙伴,都让她梦牵魂绕。五年了,愈伽想家,想回家,但都不曾回过.。愈伽无发走出那份困惑。披上衣服,望着熟睡中的男友,轻悄的走出卧室, 走进书房, 拿起画笔, 想尽可能的将自己的那份情感剥离出来,放在画布上,去直面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往事一页一页翻过,一个影子越来越清晰的浮现出来。那是十四年前的夏天,父亲从遥远的牧场回来,为愈伽庆祝生日。那时,愈伽还住在那个到处都回荡着牧人情歌和悠远驼铃的大草原——肖尔不拉可,生活平静的像一滴水。父亲的到来,无疑给家里增添万千喜悦。在吹灭蜡烛的那一刻,在大家的欢呼声中,一个毛茸茸,胖乎乎,洁白的小东西,象毛线团一样从里屋滚了出来。天哪!那是一只可爱的小狗。愈伽激动的语无伦次。只记得那天喝了好多马奶子和甜酒,并平生第一次喝醉,闹腾到深夜,最后,硬是搂着小家伙昏昏而睡,那是愈伽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小家伙非常调皮和捣蛋,几乎没有他不感兴趣的东西,大到电视机;沙发,镜子,小到鞋子;袜子;火柴,它都要煞有介事的研究一阵子。整天晃动着大脑袋东瞅西窜,象影子一样粘在脚后跟上,忙碌的穿梭在庭院的每一个角落。因为小家伙脑袋大,眼睛大,身体胖,调皮捣蛋,憨态可鞫,因此,大家就叫它闹闹。
冬天到了,愈伽不得不到离家二十多公里的高三去上学,刚刚离开家的那份孤单寂寞,以及对家的依恋,加之学习压力重,夜里常常难以入睡,于是常常半夜便爬起来,强迫自己看书;做题,或是在速写本上勾勒闹闹可爱的样子,回味着家的温暖。那个冬天奇特的冷,窗外风雪连天,这是北国最冷的日子,在租住的小屋里,在昏暗的灯光下,愈伽瑟缩在绵被里,捧着厚厚书本,望着天花板,布满灰尘的蛛网随着窗外的寒风抖动着,她打了一个寒颤,压了压被角,紧张的复习,简单清苦的生活,愈伽信感想家。
忽然,门外有动静,并伴有抓门的声音,从叫声中,愈伽知道,那是闹闹,顾不上穿鞋,打开门,抱起满身雪花的闹闹,泪水夺眶而出。至今愈伽都不能明白,闹闹是如何从家里跑出?如何找到愈伽?找到那破旧的小屋?
一夜之间,闹闹义举被传为佳话,身价倍增,于是母亲便对闹闹严加看管,原因有二,一是怕闹闹影响愈伽的学习,二是怕闹闹受到人类有意或无意的伤害,但聪明的闹闹总是能突破母亲的道道防线,穿梭在愈伽和家人之间。
正如家人希望的那样,愈伽进入大都市的重点大学,繁华的街市,川流的人群,在梦寐的象牙塔里,愈伽在努力的完善自己。于是,家便成了一封信;一个电话,每每开始或最后,家人总会少不了加上一句,闹闹很好,我们大家都想念你等等。
四年的大学生活,在毕业的那一刻,愈伽如释重负,便设想,回家后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作,无休止的睡他几;疯他几天,以释放十六年的寒窗劳累。
大清早,愈伽给摩托车加足了油,带上闹闹,带上礼品,去看望远在乡下的外公、外婆,次刻的闹闹已很健壮,它奔跑在摩托车的前后,欢快的追赶着,久违的乡路上,一路都是欢快的影子。
然而,就在愈加最幸福和欢快的时刻,世界因为愈伽的一个转弯而凝结了,愈伽的车轮从闹闹忠诚的;灵性的;洁白的身体上碾压了过去,鲜血染红了车轮,愈伽被摔出三四米远,世界在一瞬间变的很小,愈伽已记不清旁边人是谁,他们在说什么,或是压根什么人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说.愈伽不顾一切的抱起闹闹,歇斯底里的奔跑在乡路上,希望有人能救它,希望能用争取的一分一秒去换取那罪恶的一瞬间。然而在兽医、外公、外婆,在愈伽久违的亲人们无奈的眼神中,闹闹痛苦的挣扎着,眼角挂着泪水,用饱含着痛苦,无助,乞求,依恋的神情看着愈伽,这尤如一把锋利的尖刀,刺戳着愈伽的心,撩剥着愈伽的殷红的伤口。最后,大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闹闹在极度的痛苦和挣扎中离去。泪水淹没了整个世界。失去理智肢体捶着自己头颅、桌面和一切可以喧泄的东西,溅起的玻璃和鲜血挤压着愈伽愧疚不堪的躯体,愈伽不知所措,不知所云······。
愈伽一次又一次的从噩梦中惊醒,扒开埋葬闹闹的地方,一次又一次的现实告诉愈伽,闹闹死了,死在了愈伽的故乡,死在了她们同甘共苦、让愈伽梦牵魂绕的的故乡。
“伽,睡吧,那已是过去了,因为了爱,让我们
擦去那滴眼泪吧!”。早已醒来在一旁看愈伽做画的男友轻轻的说。
愈伽合上画卷,压进箱底,忽然,倍感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