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美丽纷飞
?（一）

叶儿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幸福的女人，叶儿的同事同学也这么认为着，所以，面对许多诱惑，她不为所动。

认识丹青那天叶儿刚好二十一岁。

叶儿与领导吵了一架，要求去学习，正是生日那天报到。报到时遇到了同学，也是来学习的。其中有一个矮个，大眼，厚唇，穿一身旧军装的男孩惊叫：嘿，叶儿！很阳光,很响亮的声音.叶儿不认识，有同学介绍，是低一届的同学名叫丹青。叶儿笑笑。读书时，叶儿是学生会的干部，认识叶儿，而叶儿不认识的人多着呢。

大家记得是叶儿的生日，要叶儿请客。叶儿也不推托，就请了。可吃东西时却只来了两三个同学。叶儿满脸受伤的表情，嘟着嘴来到男生寝室，原来那几个同学只是说着玩玩。叶儿不理会丹青他们的热情让座，走了。

叶儿喜欢坐在丹青的旁边看他画画。丹青的专业很好。叶儿最喜欢的还是他画时的那分专注与细腻，那份精致的美，让叶儿多年后回想起来，还忍不住笑意。叶儿的画进步很快。

叶儿听到有人议论她与丹青，但她笑笑，没当回事。那时有许多男性朋友围绕在叶儿的身边，叶儿也乐于与他们一起聊天，玩玩，从小叶儿身边就不缺少朋友。叶儿不急于要找个男朋友，她只想好好玩玩。但有一点，叶儿很清楚，她不会找一个同行。8年前，教了近二十年书的妈妈居然交不起姐姐的学费，姐姐失学了，一连哭了好几个晚上，至今，那哭声仍历历在耳。叶儿穷怕了。不是太喜欢孩子，叶儿不会来当老师。

天气变冷了，大画室有点冷。丹青他们把学校的琴房腾出来，做成了一间间画室。在那里，叶儿学得更上心了，与丹青他们一起，画到深更半夜的。丹青常来指点，叶儿常在一旁看着丹青的侧影，眼神儿渐渐痴迷了起来。

有一回，画着，丹青突然丢掉画笔，拥住叶儿狂吻。叶儿措不及防，猛然咬住牙，把丹青的厚唇咬出两个齿印来。同学笑，丹青居然不恼，跟着笑得挺开心。叶儿却有点恼，在心中念着自己的初吻，不再让丹青一个人进琴房指点。只是平时叶儿仍就无所顾岂，与丹青他们一起，踩着自行车跑上几十公里疯玩。有一次，居然还在同学的起哄声中，买下了两对磁粘的鸳鸯，与丹青一人一对．

叶子不想伤害丹青过深，终于向丹青挑明两个人是不可能的，并摔碎了鸳鸯．可是，没几天，路过丹青的琴室时，丹青叫住了叶子，递给她一对粘得完好，几乎看不出破绽的鸳鸯！望着丹青的清澈明亮的大眼，叶儿感到有什么东西生生地在胸口割了一下．叶儿不再说什么，也不再躲着丹青，却也不热乎．

一个学期就这样过去了．
??　　　　　　（二）

第二学期开学时，叶儿犹豫了好久，她不知自己是不是要学下去．

放心不下学了一期的画，叶儿还是鼓起勇气，背起行囊赶到了学校．学校已开学一个星期了，叶儿到时正举行蓝球赛，是本班与别的班级对阵．同学们叫住了叶儿．叶儿也不好走开，无声地在球场边站住．没有谁再多说什么.同学们在为丹青叫好助威，丹青似乎越打越神勇．结束时，４５：３８胜，同学们不谢丹青，却围住了叶儿，只说多亏叶儿来了，说得叶儿鼻子酸酸的．

虽然同在一个教室，虽然丹青那清亮的眼神老是刺得心口生疼，但叶儿还是下定决心不再理丹青，她只想好好过完这一学期．她对自己说：这不是我想要的。

没有疯狂，没有笑声，落寞而无声地，叶儿过完了最为漫长的一个学期。
??　　　　　　（三）

仍旧是落寞地，仍旧是寡淡地，叶儿回到了单位，继续当她的孩子王。

没有了丹青清亮的眼神的关注，叶儿全身心地投入了工作．只有在每天晚上十一点以后，尚能的磁性的男低音仍旧一下一下撞击着叶儿被铬疼了的心，丹青的厚唇，清亮的大眼，晃动的旧军裤总在眼前闪来闪去的，将叶儿的胸口刮得生疼．这种疼，延续了好久，多年以后，坐在电视机前，看剧中的男女主角演绎他们的真情时，叶儿还是忍不住疼了一下又一下．

那是一个周日，天气很好，叶儿想留在学校清洗一下被褥．站在学校的阳台上，叶儿懒洋洋地享受着春日的阳光，感觉真是惬意．这时，一辆除了铃子不响其它都响的自行车驶了来，停车，向住在校门口的老师打听着什么．叶儿忽然感觉浑身臊热，六神无主起来，她想躲起来，脚步却不知怎么地移下楼来．那是丹青啊！

叶儿站在丹青的面前，盯着丹青脚上的黄泥，无语，却有一个声音在心底说：＂你逃不脱了！＂

于是，那车子成了校园的一道风景．开始是一周响一回，后来是三五天，风雨无阻．

于是，校园又响起了叶儿银铃般的笑声，夹杂有丹青的磁性而浑厚的男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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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没有鲜花，没有祝福，甚至于连戒指也没有一个，叶儿做了丹青的新娘。

有了丹青的爱，叶儿很满足。其它的，叶儿全不在乎。

丹青在乎。他一天比一天忙碌起来。在教书之余，他尝试了各种赚钱的方法。

四年后，他终于给了叶儿一个简朴却隆重的婚礼。

十年后，他让叶儿不再寄人篱下。

叶儿微笑着，静静地打点着他们的家，美丽，温馨，却简朴的家，十年如一日。

一个好女人是一所好学校。叶儿不知自己算不算好女人，但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知道自己是快乐的。在秋风中，看着架子上丹青张贴广告的强健的男人的侧影，再次感受那份精致的美，叶儿很开心；环抱着丹青的略微发福的腰，听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叶儿很开心；相拥着，看看电视，谈谈一天的见闻感受，或者一人一口，同享一杯清茶，叶儿也是开心无比的。

只期望好日子长久。叶儿总是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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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叶儿突然感觉到很累.一种从末有过的,从心底漫出来的,笼罩全身每一个细胞的累.她有点不知所措.丹青更忙碌了,没心思理会这些.她也突然地,不愿与他说起.
天气很好，难得丹青休息，叶儿想出去走走，也许有七八年了吧，两人没一起外出玩过了。
“什么味？还不如在家睡觉。”丹青懒懒地说。

叶儿不再多说什么，一下子，她没了兴致。只是心有不甘，一个人，闷闷的，带着孩子去了一趟公园。可在公园，她看到的，全是一家子一同出来，她的视觉又深受刺激。回到家中，仍抑郁难平。
回得家来，看到饭厅的桌上有一纸条：叶，公司有事，我走了，饭菜准备好了，不要等我吃饭。叶儿觉得有点怪，翻包，却是手机没有开。看看灶上，一盘蚂蚁上树，一碟青椒炒肉，还有两个没炒的小菜，都是叶儿喜欢的。

坐在桌前，叶儿的胃口很好。还是得运动，叶儿想。有多久没吃过丹青做的饭菜了？想起刚与丹青一起那会，两人总是抢着做饭，平常的家常菜，总能变出新花样来，搞得那些同学同事都跑来蹭饭。每次吃过后，两人都不洗碗，然后就铜头剪刀布，谁输谁洗。丹青老输，输了就在厨房边唱歌边洗，然后大惊小怪地叫：叶，快来！等叶儿急匆匆地跑进厨房，他却猛地抱住她，狠啃上两口，叶就忍不住尖叫起来。那一阵，学校老师看叶儿，眼中总有一种暧昧的笑。

女儿蕉蕉的胃口也很好。吃着，抬起头来，好奇地问：“妈，你笑什么？”

“吃吧！妈看你乖才笑呢！”叶儿收起笑容，看看有点凌乱的家，轻叹一声，洗碗去了。

晚上，叶儿在电脑上磨菇到十一点，丹青才回，一进门，就兴奋地告诉叶儿，又签了一个单呢！叶儿生生地把要说的话咽下去，淡淡地说：好事呀，早点睡吧？！

躺在床上，丹青很快入睡。叶儿却发现自己精神挺好的，悄悄地爬起来，她又打开了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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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丹青一如继往地忙碌。

每天安排好焦，叶儿就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她已习惯了家中有丹青的气息。电视节目也就那么几个，似乎情节也就是那么着。搞笑娱乐的倒是不少，可叶儿觉得自己已不是这个年代的人了，总觉得过于肤浅。每天翻来复去地玩着遥控，就像是学校食堂的菜，餐餐如此，一律水煮，叶儿觉得没劲透了。有时看到那些情感戏中男女主角的精彩表演，叶儿就管不住自己，老想起那时与丹青依偎着看电视的情景。每次这样的时候，丹青总是转过头来，轻轻地，在她的脸上轻吻一下，眼中满是笑意。“你怎么这么贱！＂叶儿骂自己，脸上也就潮红一片。可时间长了，也觉得没意思，望着那电视机就烦。

于是，就守电脑。开始只是玩玩一些简单的游戏，玩腻了，就上网。坐于电脑桌前，看看各种八卦新闻，读读别人闲时写下的心情文字，听听音乐，一个晚上不知不觉就溜走了。

偶尔，她也自己动手做点什么。网上有各种各样的教学资源，叶儿总是把它们复制下来，细细揣模，有的应用于教学之上，有的则形成了文字。所以，叶儿感觉自己的课堂越来越得心应手，学生似乎与她融洽了许多，有好几篇论文也获得了各级奖励。“网络还真是好。”叶儿有点得意。叶儿想起那一年刚入初中时，一个周末因为不想去田里晒黄太阳，独自一人躲在家中看了一下午的书，结果期中考了个第一的事来。功夫总不负有心人的。

叶儿守电脑的时间也就更长了。

有一天，守到百无聊奈时，同学雪来了。雪耐心地教叶儿怎么聊天。叶开心不已，她觉得自己一下子变小了，她查找到了许多有趣的网名，然后把他们一一加为好友。她在网络上与不同的人交谈，活泼，俏皮。

叶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回到了童年。童年的叶是假小子形象，整天与男孩子们斯混在一起。上树摘果，下河摸鱼虾，骑上牛背赛跑，叶儿似乎是无所不能。最绝的是洗冷水澡。叶儿带着男孩子们来到河堤，一字儿排开，然后叶儿一声令下：脱！所有的男孩子就都得精光，也不怕叶儿看着。然后扑通扑通跳下水去，把水花打得老高。偶尔会有人摸上鱼来，那一定会交给叶儿处理。有一次，正午时分，不知怎么被 班主任老师知道了，罚他们在太阳底下晒干了才准进教室。叶儿就吹了一声口哨，班上所有的同学居然都跟着出来了，在太阳底下晒着。“那时怎么这么傻？幸亏我的学生没一个像我那时。”叶儿想。

（七）

吃过晚饭，叶儿就坐在电脑桌前了。她的网友已达一百多人。面对这些陌生的朋友，她插科打混，似乎无所不能，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带着一大群男孩子疯的年代。

梦幻上来了，心情似乎不太好。问了好就无言了，平时他的话挺多的，他是叶儿最初加的好友之一。

“你怎么啦？”叶儿很能体察别人的心境。

“有些事憋在心中难受。要听听故事吗？”梦幻的话有点怪怪的，然后，不等叶答话，他就自顾自地讲起故事来。

“你知道我喜欢舞蹈，在得闲的夜晚，我常与老婆去跳两曲的。其实，以前一同去的不是我们两人，而是三个——还有我的姨姐。姨姐婚姻不是很幸福，老是呆在我家。她是一个精明，美丽，很能魅惑人的女人。她更是舞的精灵，跟她跳一曲，你会忘记世间的一切烦恼。我们随着节奏舞动身躯，沉醉于音乐的旋律之中，哪一天不活动一下，我就浑身没劲。”

“跳着，我们就忘了情。可是事情过后，我们都后悔不矣。在老婆面前，我羞愧不已，变得小心翼翼，无所适从。姨姐居然情难已堪，向我老婆主动交代了！只是事情过后，我们仍忍不住要在一起……”

“那一年春节，在丈母家的团圆饭上，她们姐妹终于忍不住争吵了起来。”

“然后呢？”看到梦幻沉默下来，叶儿问道。

“姨姐走了。”

“走了？去哪？”

“不知道。”梦幻打过来一个苦笑。

叶儿半晌无语，她真的不知怎么安慰他。她只觉得心口被铬得生疼，竟然是当年想起丹青的那一种疼！

叶儿翻看着她的网友，一个个个性鲜明的形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是有几个聊得来的朋友的。

“在网上，你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事都可以做，就是别当真。”她不记得是谁对她说过这句话。她的心中猛然一惊。

我是不是太投入了点？叶儿甩甩长发，像要甩掉这一切。

（八）

这天，丹青回来时，叶儿还在网上神聊。推开书房的门看了看，也没说什么，丹青就走了。

等叶儿洗了澡，上床时，丹青那边的床上有均匀的呼吸声。可是叶儿知道他没睡着，只有那渐渐高亢，甚至还带着哨声的呼吸才是安心满足，安然入睡的丹青发出的，这个不是。那声音曾经像一首歌，不，是摇篮曲，哄着叶儿进入甜甜的梦乡。

叶儿在一边躺在下了。可是，怎么也睡不着，她觉得特别别扭——今儿个，丹青又穿上了睡衣。丹青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个习惯？叶儿想不起来了。叶儿太了解丹青的细腻与敏感，只要有一丁点儿心中的不畅，他一定会穿上睡衣的，他对叶儿，仍是对待他的作品的感觉：完美一点，再完美一点。可叶儿有点累，也有点烦，甚至有点恨——恨他的明察秋毫。她已经习惯了挨着丹青光滑的肌肤，缩在他的臂弯里，然后甜甜地入睡。

叶儿睁大了眼睛。窗外有汽车驶过，那声音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了，有歌声从缥缈，似乎还有许多语言夹杂其中，那是各种个性的网友的诉说。一刹那间，叶儿竟不知身处何境了。我是谁？我怎么在这了？一阵恐慌袭上心头。

（九）

大清早，坐在空冷的办公室里，叶儿茫茫然。桌上堆放的是厚厚的一堆作业，还有各种课本书籍。事情永远是像小山那样的堆在那，可就是提不起兴致去干，她不知道，也不知哪一天是个尽头。腹中有隐隐的胀痛，叶儿知道，是那个多年的老友又来报到了。长年的便秘总是如影相随，如果连着有几天肚子不胀了，叶儿反倒会觉得少了什么。倒是丹青有些着急，拉着她看了几回医生，也逼着她吃了不少药，但没什么用。时间久了，也就淡了。就像他们的感情，如果总像一开始那么的浓郁，那才是真的不正常了。这是谁说的来着？两个人的感情，如果在第七八年的时候还如刚见面时那么炽热，那份情就不对头了，那两个人，是难以偕老的。就像现在这样子，刚刚好。

拿起笔来，叶儿开始批改作业。作业本上的字很灵秀，思路也相当好，叶儿划了一个大大的“好”字，可是红笔一顿，字有点扭曲，扭成了一个怪怪的笑脸来。就像过年时大街上的魔方汽球，一充气，一下子，变成了另一个大大的东西，吓你一跳。偶尔会炸裂开来，爆出各种各样的碎片，让你有惊心的遗憾。而梦幻的影子就在这碎片中扩散开来，然后又慢慢地融合，幻化成一个个清晰的图像：淡定的笑容，忧郁的叹息，坏坏的勾引，还有偶尔展现的俏皮与活泼，哪个都那么亲近，哪个都是那么的触手可及却遥遥无期！……

“笃笃！”有孩子在外面敲着门，高声叫着 叶老师，一个走了，等下那一个又来了。孩子就是孩子，他们已习惯了一大清早叶儿就与他们厮混在一起。偶尔一次没进教室，他们就丢了魂了，就像傍晚的孩子一定要看到娘的身影才能安心。

习惯！人为什么要有那么些多习惯？当开心与笑容成了定势，那个习惯就成就了爱；当爱深入骨髓，那爱的点点滴滴又成为习惯时，那就是亲情了，那是一种平时视而不见，或者感觉到了又有几分嫌烦，却少不得一丝一毫的亲情。所有的激情都会归于习惯。那么，与丹青的感情，是习惯多一些还是爱多一些呢？

“笃笃！”又有人在敲了，叶儿知道，自己再不出去是真的不行了。因为，她知道，这样的日子还得继续。理理头发，收束心情，她打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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