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中富

  八月十四是我人生中刻骨铭心的一天，她像一个乞丐无意中中捡到一个金元宝让我大喜过望了一辈子，马莲像一个影子，我和她的一夜浪漫在我的头脑里二十年无法忘掉。

中秋节的前一天，太阳刚爬过东面的五花山，西院的马莲姐就早起在她家门口刷牙，我家是村东头的第一家，我俩从小玩到大，她关心我，我向着她。她十九、我十八。女大十八变，她的皮肤像五月的山梨花，粉白似蜡，她一微笑像绽放的山梨花，阳光灿烂。我看到马莲姐就不由地联想到那诱得我满口涎水的山梨香。

我隔着木栅栏问马莲：马莲姐，你怎么也没去北京大串联？马莲涮着牙刷说：爹不叫去。今天你没事吧？那咱们上山采梨去呀？我兴高采烈地说：好！咱们现在就走。

马莲妈听了我们的话从屋出来说：不行，一个大丫头和个大小伙子上山，不怕别人笑话？马莲对她妈说：不叫上山，我明天就走，去北京见毛主席！

我们小村的东山里生长着和别处不一样的山梨树，它硬的连斧子都砍它不动。在山梨熟透了时候，山梨皮嫩肉白，口感细腻，微酸甘甜，梨汁如琼浆玉液，醉心醒脑。尤其这梨香清馨异常。头晚吃梨第二天早晨还满嘴梨香。马莲爹年年在山梨揽黄时节领着马莲去东山采梨，马莲回来把半青的山梨用黄蒿铺底，放一层梨加盖一层黄蒿，装满一柜，最后再用黄蒿封顶。这山梨加上黄蒿又组合放射出直到现在也无法找到那种奇异的香味。马莲的家里直到春节也梨香飘飘。就是梨吃没了，那装梨的柜子也梨香飘不断。马莲家我是经常去的，一进她屋，我就被那梨香惹得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口水，马莲姐便打开柜子给我拿梨，她不吃，她看着我大口地吃吃着山梨。当我和马莲姐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说：马莲姐你真香！马莲嗔怪地说：小米奇，你把我当梨吃了吧！

马莲姐见她妈没再说啥，我们换上了农田鞋，带上了砍刀，背上了柳条篓向东山走去。马莲的身体如杨似柳，蹦蹦跳跳的像个出笼的喜鹊，她哼着欢快的《洗衣歌》，双手还不时的上下舞动着洗衣歌里的舞蹈动作，还偶尔地向我回头一笑，她那勾人心魄的眼神第一次叫我感到不敢正眼看她。我想，我们真的都长大了。我喜欢马莲是近两年的事情，在朦胧之中似乎在她身上、头脑里藏着无穷的秘密。

我们翻过了三个高高的山梁，来到了一个东西走向的山谷，一条两丈多宽的蛤蟆河子把无边的大山分成了南北两片。秋天的五花山里非常地闷热。马莲粉白的脸热得成了粉红色，那精巧的鼻子上还挂上了晶莹欲滴的汗珠。

马莲似有经验地说：梨树都是长在河边山坡的半山腰上，她领着我在半山腰真的找到了一棵梨树。梨树下我找到了山梨，拣起就吃。马莲边大笑着边说：不能吃，不能吃，你看带把的能吃，没把儿的不能吃。我说：为什么？她说那没把的是熊瞎子吃过便出来的！呵呵，呵呵，她笑的美极了。她抬头看了看梨树说：河这边的梨都被咱们村人采没了，咱们只有过河北了。

我们一边下山，我一边问她：马莲姐，如果咱们遇到熊瞎子，咱俩能打过它吗？马莲说：带孩子的熊我们是不好应付的。可你要记住，熊的眼睛看一条直线，我们要遇上它，就来个急转弯它就找不到了！它.要逮住你，它就踩着你的身子，舔你的脸，它舔两下你的鼻子就没了。我从背篓里拿出了砍刀。

到了河边，马莲羞羞地说：你转过脸，我脱衣服。我看着湍急的河水说：我先下，给你试探水的深浅。马莲说：你会水，我要被水冲走你好救我呀！

我见她脱的就剩下一个红布的三角裤衩，上面只穿着一件红布的小背心，我第一次看见露出这么多皮肤的女人。她那白白的大腿美丽的腰使我的心都在颤抖。马莲甜甜地说：你坏，怎么老盯着我的大腿？如果有别人我说什么也不会脱的。我拉着她的手，过了河。她要去林子里拧干裤衩，我说：可别走远，看有熊瞎子舔你，她回头瞪了我说：你真坏！她果真没走远。

一阵微风刮来一股呛鼻的梨香。马莲用她那亮晶晶的大眼睛向山坡扫了一圈说：米奇，你看，大梨树就在那里！我俩手拉手欢快地跑上了山坡。

我躲开梨树那硬硬的树针，爬了上去，用力晃动者树枝，那熟了的梨扑腾扑腾地掉在了地面厚厚的树叶上。马莲飞快的往背篓里拣着喷香喷香的山梨。马莲指着一棵刚被采梨人伐倒的大梨树说：你看这是两棵姊妹树，谁这么缺德，为了吃梨把梨的母亲都给杀了？

我在梨树上又发现了一棵梨树，我下来告诉了马莲，我说你拣完到那里找我。

我来到了离第一棵梨树百十米的大梨树下，我又吃力地爬了上去，这棵树的梨比马莲姐拣着的梨大的多，我晃了几根树丫后，用双手打成喇叭状向她喊道：马莲姐，快来这里-----！

山里的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在树上我发现在天的西边布满了翻滚的乌云，天空黑了下来，风起云涌，树上的梨不用摇就被风吹的唰唰地掉在地上，不一会我就拣满了背篓。

我又喊起了马莲姐，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她为什么还过没来呢？天越来越黑，还下起了豆大的雨点，我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我不顾背篓，飞快地向马莲姐拣梨的地方跑去。

这里不见了马莲，我断定她准是去找我找错了地方，我又重新返上山坡跑着，喊着。

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灌的我喘不上气来，我不能丢了马莲姐，我想：她如果找不到我，她肯定还会回到第一棵树下等我，我背起背篓顶着大雨又回到了她拣梨的大树下。

大雨轰鸣着下了一个多小时后，渐渐的云稀天晴，天也呼啦地亮了起来，西边的天上露出了还有一杆子高就要落山的太阳。在这突然没有风雨的吵闹声的静秘的时间里，我隐隐地听到了马莲姐的呼救声。我想糟了，马莲肯定是碰到了熊瞎子。我在那棵倒下的梨树不远看到了一块没了树叶的地方。我走近后，又听到了马莲姐在地下喊着：米奇、米奇的求救声。我趴在了这窖熊的葫芦状的黑黑的洞口喊着：马莲姐，你怎么样？马莲姐哭着说：我以为你不来救我了，我以为会死在这里了，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我疯了似的用砍刀砍了两棵碗口粗的树干竖了下去，，这窖足有一丈多深，她努力的爬了三次才被我拉了出来。。她上来后眼里流着泪软软地躺在了我的怀里。我说：这窖还没下签，要是下了签我的马莲姐就真的完了。我又说：多亏没窖到熊瞎子，如果里头有了熊瞎子你的脸早被舔光了。我们足足歇息了一个多小时，西边的太阳已经落山了，我看到马莲睁开了眼睛，她轻轻的说：我都有些绝望了，又吓又怕弄得我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我说马莲姐我背你。马莲咬着嘴坚强的说：你背梨，我拄棍走。

我们蹒跚地来到了河边，今年十五的月亮十四圆。暴雨过后，河水满槽，月光下的河水，翻腾湍急，我不由的打了个寒战。我对马莲姐说：你连吓再累，身体这么虚脱，过河太危险了。马莲说：咱们一宿不回家，家里会急成什么样子？我说：你在这里不能动，我先过去送东西，她当着我的面脱了长裤，盖紧了梨篓，我费力地游到了对岸。当我下水返回准备接马莲姐的时候，北岸的马莲也下了水，在我快到河中间时，我刚要拉住她的手，一个旋涡把她打倒，只见她在河的中心急流里冒了几冒就没了踪影……

我立刻想到，马莲姐这次可能真的完了，我大喊着扑了下去，奋力地追着，马莲呀，你不能就这么死去，你死了还有谁能像你那样给我甜蜜的微笑？还有谁和我一起研究功课？还有谁给我留着奇香的山梨？我在水里哭着，我知道我追上她的一定是她的尸体，我不该来采什么山梨，我怎么向他家交代，我决定了一见到她的尸体，我就找条树藤吊死，和她死在一起。我呛了口水，我清醒了许多，我一定要找到她的尸体。

前面有一棵根扎在南岸，就要倒的暴杩子树倾斜在河面上，月光下一具尸体和一些树枝被倒树拦住，我飞快地扑了上去。拼命地将她抱上岸去，我找到了一个沙滩将她放平，我提起她的双腿，用我的一条腿垫到了她的胸部，水从她的嘴里一股一股地流出，我不知道有多少时间，我发现了她的心脏在跳动，我一声接一声地“马莲姐，马莲姐”拼命的呼唤着，我哭嚎着说：马莲姐，你不能抛下我，要死咱死在一起，你醒醒！马莲终于活了，她说：我冷。

我紧紧地抱着她一丝不挂的美丽的身体，我的脸贴着她的脸我哭着对她说：马莲姐，我感谢你，你终于活过来了。又不知道又过了多少时间，马莲姐的脸红润了，她睁开了她那美丽的双眼。我说：马莲姐，我现在是熊瞎子了，我要舔你的脸，马莲又像绽放的山梨花那样美丽的微笑了。我说：马莲姐，一棵树结俩梨，米奇看着干着急，她抬起身来把她身上的无比甜蜜的梨塞在我的嘴里。我说：马莲姐，我才知道，山梨再香也不如这梨的滋味好。她说：是你救了我，你要我什么今天都给你。我非常珍惜地抱着像熟透了山梨喷香的马莲，望着渐渐远去的一轮明月，我的心在祈祷，有月亮做证。无论还有多么大的磨难，但愿我们从今天开始永远也不再分开！为践行我的誓言，我向她劫后余生美丽的双眸低下了头。我感情的闸水向她那纯洁芳香的身体喷薄四溅。我感觉到了，她那明媚的眼睛微眯着肯定寄托着对我一生的依托。

事情过去不到一个星期，马莲家举家搬迁，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后来我被推荐上了大学。有谁知道马莲的消息请您告诉我。现在老家来人说那里的河已经没了，山梨树当然没了。每年的八月十四，我都一宿站在月光下回味着再也难以找到的那山梨的奇香。我默默地叨念着：一棵树结俩梨。（3598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