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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小说
发布时间:2008.07.01 22:06
半罐红茶
 

半罐红茶

这个冬天特别冷。真的,这也许是我生命中最冷的一个冬天了。我一个人走在青阳路上,漫天飞舞的雪花肆意地占据了我的头发,衣服,我艰难地向前移动,冰冷的泪水静静地流淌脸上,刚刚发生的一幕,不间断地浮现,挥之不去。当他对着我说分手的时候,顷刻间,我的世界轰然倒塌。曾经那样期待一场冬天里的爱情,以为拥有一个人的温暖就可以度过这样漫长寂寥的冬天了,又听说冬天里的爱情都是长久的。然而在寒冬近残的时候,我却形只影单。

我们是在冬天里第一个周末认识的。那个男人瘦弱,斯文,满脸书卷气,冬天里一条长围巾随风飘逸,让我着迷。那个周末天空阴霾,我捡起了他掉在路旁的书,他冲我微微一笑,那种很干净的微笑,然后离开。第二次相遇的时候还是在那条路口,又是周末。他开车在我身旁停止,微笑着向我问好,接下来就说了一些不相关的话题,我们恰巧同一个方向,同一条路,他住地比我略远,每周我都可以搭他的车,冬天寒冷随之被关在车窗之外了。简短的交往之后,我们竟有了很多的共同之处。他接我次数逐渐多了,我深深地被他吸引,爱上了他。他没有拒绝,默默的接受这份感情。

有一次去他家,发现他有个精美的茶桌,上面放着半罐红茶,时间长了我却逐渐看出了奇特之处,桌子上一直只有红茶,一直都是半罐,问他原因,他沉默。只对我说他喜欢喝茶,只爱红茶,喜欢看白瓷杯被滚烫的茶水慢慢染红,沉静,不张扬。我开始学着给他煮茶,不厌其烦的煮茶泡茶,看着他陶醉在茶香之中,我无限地满足。爱屋及乌,我也渐渐迷上了红茶,喜欢欣赏沉静的红,喜欢那淡淡茶味,含在唇齿间有叫人愉快的疑似爱情的味道。

总是觉得相聚时日短,分别之时长。然而,就在这残冬将尽,春日欲来的时候,这场绵长的大雪埋葬了我们的爱情。像往常一样,我站在等他的路口,只是多了纷乱的雪花,他眉头紧锁,脸色难看地告诉我说已经不再爱我,然后嘴唇动了动便决然离开。他叫梁言。

雪花似不解人意,簌簌有声。青阳路上冷冷清清,孤单几个行人,行色匆匆。没有人怜悯我,甚至连好奇的目光都不曾有过,心竟是这样易碎,如片片的花瓣在风中坠落。我麻木地让双腿向前移动,装在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熟悉的铃声,我们之间约定的声音,上面显示了一串我倒背如流的号码,我轻轻的按了关机键。

迷失的我朦胧中走进我们常去的那家红茶馆,昏暗的灯光下,那个熟悉的她为我泡上了一杯红茶,美丽的眼神里有几许诧异。冲泡在杯里的红茶颓然无味,少了一个人的红茶真的会失去芳香,红红的花瓣般的颜色有点像血一样刺眼,茶会冷,情会淡。捧着杯子突然失笑,以为自己拥有了爱,原来是一场梦幻。她轻轻地走到我身旁,关切地看着我,我感激地冲她笑笑,无奈很是勉强,看起来像哭。梁言告诉我,她不能说话,一场灾祸夺去了美丽的嗓音。瘦瘦的小脸,很端正,只是太过苍白。她很沉静,有点像杯中的红茶。我诧异梁言对她的熟悉,好几次想问个究竟,都被梁言岔开了话题。现在我孤单一个人坐这茶馆里,连好奇心都没了,夜深了,茶馆里人只有我一个人,她却一直坐在我旁边,一会她找来平时用来询问客人的特制的素笺,和笔,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假装轻松地摇了摇头,可泪水却喷涌而下,她只是默默地递我一张纸巾,再也没写什么。我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也不知何时回家的,刚到家门,我看到梁言站在那里,已成了雪人,他上来拉住我的手,被我狠狠的摔开,我径直走进家里,狠狠的关上门。

我开始学会给自己放假,换了手机,锁上了门,每天游走在不同的城市之间,穿梭在风景名胜的人流中,大肆地挥霍着本来属于规划两个人未来的钞票。冬天终于要过去,看着进入残年的冬,不禁冷笑,它让我还没有扎根的爱情颗粒无收。

冬去春来,我用了一季的时间学会了忘记,恢复了原有的生活,开始了一个人的漂泊,日子也不像想象中那样的糟糕,只是偶尔还会想起,冬日里红茶的温暖。回忆像影子,不能隔离。

又一次走在青阳路上,路过那间红茶馆,她已经不在,梁言却在。我急忙移过自己的视线,梁言已经看到了我,我慌乱地不知道该停止还是该逃跑。梁言迅速走出来,抓住了我的手,我无力挣脱。他把我带进茶馆,给我泡了杯红茶,坐在了我的对面,恍如隔世,他苍老也消瘦了。梁言开始对我讲述他与她之间的故事。他们倾心相爱,正准备结婚的时候,就在那个冬天,她为了出来给他买他爱喝的红茶,倒在马路的中央,长长的车队顿时静止。失魂落魄的他来到了出事的地点,看到了倒在血泊里半罐红茶,撒了一地,他捡起,抱在怀里。我终于明白,他茶桌上的红茶只有半罐。

从医院出来后,她从此失声,不能生育。有一天,她提出分手,这时,我看到梁言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滚动。他哀求,她执意不肯,很决绝,只是对他说因为爱,所以分离,她就在青阳路开了家红茶馆。后来就有了我和梁言的相遇。就在粱言对我说分手的那天,她去体检,发现自己患了重病最多只有半年的时间,梁言知道后,决定一直守在她身边。我终于明白了一切,无言以对,默默看着杯中的红茶,竟红的那样的沉重。

现在她已经躺在医院里,梁言辞去了工作,白天照料茶馆,晚上去医院陪她。说完这些,梁言看着我,轻轻地对我说了句对不起。我看着红茶中泡出的爱情,渐渐被细碎无奈的生活冲淡了眉目。我原以为我只是错过了爱情,原来还有一段浸在茶中如红茶般沉静爱情。我握住茶杯,开始领悟了梁言,原来不是他不够爱,只可惜他能给我的爱只有那样少,忽然想起“冬日里的爱情是长久的”这句话,我看着梁言,轻轻地告诉他,我在等待下一个冬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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