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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发布时间：2008.09.14 21:47

老屋的墙上

老屋的墙上冬语父亲年过六十，皮肤黝黑，常戴一顶蓝帽子，从小到大，我眼里的他一直这个样子。可等他摘下帽子，头发像雪一样哗的落下时，我的心就像被谁在脊梁上抽了一鞭子，很是冷疼。退休后闷在家里的父亲常看着老屋的墙壁，半晌无语。一天看过后，揣着口袋出去了，回来后，却开回了辆三轮摩托。母亲见状嗔怪地说，“老了老了越来越没正样了，开这危险的家伙做啥，好好呆着没啥事儿就是孩儿们的福气。”父亲嘿嘿笑着说，“在家没啥事，孩儿们往后想去哪了，咱这不是方便么？也能送二妞上下班喽！”母亲嘟噜着出去了。父亲拿起抹布，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车子说：“老伙计！我一跺你，你就‘嘟嘟、嘟嘟’的叫唤，以后就叫你嘟嘟了，咱每天接送二妞上班，可不准偷懒！” 父亲说的二妞就是我。我的单位离家太远，为上班不迟到经常急的哭鼻子，尽管这样，还是没少挨批。而父亲家离我上班学校不远，我埋怨他说，都怪你当初不管我，让我在这穷乡僻壤活受罪！这下你可心满意足了！父亲讪讪笑着，七零八散的牙齿露出唇间，脸上堆满了山菊般的褶皱，显的很是烂漫，烂漫中却透着无尽的沧凉。边笑边摘下帽子，用手拔拉着头发，那一头白灿灿的发丝像猛的灌进窗口的阳光，刺疼了我的眼。我生生咽下了埋怨的话，换了口气说，“爸，咱家离下车站点不远，我把小摩托车放这儿，下了车再来骑它，好吧？”父亲看了看我，说，“中啊！”把烟头朝烟灰缸拧了几下，耷拉着肩膀出去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我每天早晨六点左右去搭车，等下车七点多，再气喘吁吁跑去骑那辆哼唧哼唧的旧摩托，赶去十里外的单位签到。一段时间后，我的眼睛塌陷下来，常年奔波和睡眠不足，使我的身体急遽滑坡。医生警告说再这么下去，后果将很糟。我很烦躁，每天都想跺老墙几脚出口气。可在父母面前，还得强装彪悍，黄巴巴的脸笑的像朵油菜花儿。父亲再看我时，眼里流出的目光很复杂，但还是不多言语，拱着瘦削的双肩出去了。我从父亲猛一取帽、白发泄露的天机里，明白他真的老了，他的背像暮色四合时一道黑红的弓弦。每每去骑车子时，把车推到老屋门口，我都要伸伸胳膊踢踢腿，灿烂着油菜花的脸笑着说，“爸，瞧，我每天跑步来推车子，身体锻炼的又灵活又结实！”完了赶紧发动车子，逃似的离开父亲。那个冬天，小摩托经常给我脸色看，大冷的天儿，乡间小路上蒸腾着白茫茫的雾气，有时车到半路熄了火，我剁足拼命发动，眼泪急遽下掉，我真恨父亲，在位时那么多人求他，他怎不帮我落实个好单位呢！一天，小摩托又在半路熄火了，我缩着脖子坐在路边发愁。想了想，便给父亲拨了电话，刚买嘟嘟不久的父亲很快来了，让我坐到后座上，送我去上班。寒风凛冽中，父亲隐隐露出大衣领子外的白发，使我眼前一片模糊。以后，父亲说啥都不让患了高血压的我，再独自骑着摩托去上班，坚持每天接送我。一晃两载过去了。父亲更老了，对着老屋墙壁看的时间更久了，而每次看过后，脸上会露出一丝别人无法觉察的满足的微笑。而我，已无法再安然躲再他和嘟嘟敦厚的袤下，2007年夏，我狠心辞职，转身把自己溶入了人潮汹涌的城市中去。父亲最后一次送我坐上车，透过车窗，我看到他正用右手锊起左袖子，瘦仃的左胳膊缠了一圈纱布，似有血迹外渗。我心中凛然一惊，临出门时，母亲在卧室和父亲说的话出现在我耳际，“老头子别再逞能了啊，还以为你当所长啊，大大小小的车都由你管？现在车可不长眼了，小心别再碰着了……” 我想跳下车叫声父亲，叫声父亲你别走，我还没来得及张口，车已驶动，父亲也放下袖子，嘟嘟地离开了，父亲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而我脑海里却清晰的浮现出父亲盯着老屋墙壁的目光。父亲的目光落定他住了一辈子的老屋墙壁上，墙上几个颜体大楷逑劲有力，就像父亲满满的人生：官不在大，清正在德。父亲痴迷的看着它们，一阵风来，老屋的尘土扑簌着落下来，一直落到到父亲猛一取帽，白发尽露的双顶间。我喊了声父亲……泪已长流。 2008.8.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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