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风声

题记：一切还在昨天，一切却已走远。

十月，身边是片片花瓣飘落的声音……

一进入高三，草晗就警告我:以后不准再在课堂上看书，以后不准再没日没夜地写字……我微笑着答应，心想:年纪不大点，怎么越看越像我妈!以后的日子我依旧我行我素地看书写字，草晗依旧每天像个管家婆似的在我耳边不停地唠叨……最后她说服了我所有的朋友轮番对我进行口头上和行动上的人身攻击。我这人什么都不怕就怕口水给淹死，所以我屈服了。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放下自己喜欢的文字，就像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放下和草晗间的这段感情……

很多时候，我草晗、磷光和忆秋都会买上一大堆东西坐在球场里，围成一个属于我们的世界，我们就像一群不谙世事的孩子躲在里面尽情地唱歌，尽情地畅想日后属于我们的生活……冷眼看着外面残酷的世界。

有时，我也觉得我们挺傻的，在球场里一坐就是几个时辰。无聊时就对着寝室大叫，然后看着楼道里的灯从一楼亮到五楼。

那个冬天，我们这里下起了久违的一场雪。草晗和忆秋在球场里玩得像个孩子，片片洁白的雪花静静地飘落在她们身上……磷光看着前面的忆秋说，不知道明年这里还会不会下雪。我说，不知道明年她们生冻疮时，还会不会有两个傻瓜骑着单车满大街地找冻疮膏!

随着高考的临近，本来一起吃饭的几个人就只剩下我和草晗。那天吃完晚饭后，我和草晗坐在球场边的栏杆上，看着那些初三的孩子在球场里卖命地跑着，落日的余辉在他们头上快乐地跳跃着……

草晗像个受伤的孩子抱着腿坐在栏杆上，昔日的种种在她眼中模糊的就像是一场恍如隔世的梦。她说，以前我们是不是也为了那30分而不要命地跑啊!我笑着说，现在要是给你30分你会比他们更不要命的。

我看见草晗笑了，笑容却很疲惫……我突然好想念高一高二的生活，想念那坐井观天的幸福，想念那微笑着的疼痛，想念那漫长的冬季自己悄然坐在书桌前翻阅那苦涩文字的岁月……我这才发现，自己每天和草晗忙碌地穿梭在三点一线的高三生活里，自己一直都担心放不下的东西真的就这么放下了。

生活本就是一组矛盾，大家痛苦着并快乐着。草晗在高考前跟我说，我们要一起考入同一所大学，我们永远也不要分开……以后她每天看着我就说，快点去学习，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川大。每当这时我都开心地笑着，其实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但我们还是努力地编织着它……尽管大家拼命奔向的只是巨大的虚无。

磷光常跟我说，每天提前一个小时起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这段时间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这样我们才不会绝望。我看着他越来越厚的镜片，突然觉得好难过……原来我们一直都是围城里的孩子!

6月1号，我和草晗走进教室，黑板上写着:过完这个6月一切都会好的，如果不能，至少我们都已离开……草晗看着这句话笑了，笑容却被内心巨大的悲哀给撕碎，碎裂在风中……

晚上我和草晗坐在球场里，她说她好累，然后，趴在我腿上就沉沉地睡去。那一刻我觉得好难过，对于眼前的一切我还是无能为力……我好害怕，害怕日后的一天大家相见只是淡淡的一笑，彼此已没了共同的语言。我感到如茧抽丝般的疼痛。

叶芝说，凡事要完美，都必须先撕破。

8月，一切的谎言都在这个季节破灭，破灭的很残忍，我们五个人去了五个不同的城市。

每天我和草晗都要通几个小时的电话，草晗告诉我她爸要送她去学校，叫我1号去看她，她说她怕寂寞……很多次，说着说着，电话那边就泣不成声，然后电话里就传来嘟嘟的盲音……我就像个受伤的孩子躲在房间的角落里望着天花板茫然地笑。十几分钟后，草晗又会打电话过来，一直聊到电话没电……每当这时我都会觉得很落寞，泪在电话断线的一刹那决堤。

草晗走的前一天，我们见了次面。她说她要走了，没有人再陪她一起吃饭，没有人再骑着单车载着她满大街地乱跑。没有人再在生病时还冒着雨跑到学校来送她回家……我说，也许记忆来得总比拥有更温暖，我会想你的……

我们把幸福写在彼此脸上，却谁也看不到谁的表情。

最后，草晗说，她要在我手上留下个牙印，这样我就不会把她给忘记了!我说好啊!她在我手上咬了半天我都没感觉。我说，你不会使劲地咬呀，想让我把你给忘了啊~!话刚说完，她就使劲地咬。哎哟！还真痛，早知道就不刺激她了!

我看着泪流满面的草晗说，疼痛即记得。

晚上我打电话给磷光，说，她走了!然后就不停地笑，磷光就一直沉默……最后他说，不要笑了，想哭就哭吧，撑着很难受的!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我知道他跟我一样难受……

9月1号，草晗打电话让我别去找她了，她说，她怕寂寞，但她更怕舍不得我离开。我呆坐在去她城市的汽车上，窗外明媚的阳光刺的我双眼生疼。

草晗走后，我开始莫名其妙地关注她那个城市的天气，开始在网上收索她那所学校……我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很敏感，任何一点关于草晗的东西都会荡得我遍体鳞伤。但我在磷光面前我不得不装得很开心，我不想让他为我担心，于是我在他面前常常放肆地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磷光走时，我没去送他。我怕自己说出再见时，自己沉重的双手却无法挥出远去的珍重，我怕他那张忧伤的脸在我脑中凝成一张亘古不变的图片……

当我坐在电脑前写完这篇文章时，才发现那一切就像一场浩大的梦魇，当我从梦中挣扎着醒来时，他们已离开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