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碧瓦,满街梨花,江南老街与民宅沐浴在淅沥绵雨中。空气中除了清脆雨声,没有任何声响,游走。
恍惚间,一排红褐木板门被移开其中一块,显出黑洞洞内堂里的一抹暗光。高高的门槛使得出来的人儿旗袍开衩下玉莹莹的腿秀出好大一截,可只是一瞬间,长裙摆便垂盖了下来。眼一花,那么个青翠欲滴旗袍衬着玲珑有致高挑身材的尤物,宛如脱淤泥的粉莲,就这么浮出尘世了:笑盈盈地望着张大嘴远道而来的客人,手中挽着一篮干果,顺手从里面掏出一颗瓜子,斜倚着板门,灵巧地嗑起来。
三分慵懒中透出的是十分灵秀,这般画一样的女子,是这么个小镇上谁家的宝贝?犹疑间,只听得远处唤一声“紫童”,便循声望去,街上依旧一般宁静,回过头来,那女子不知是进去了,还是走去房后,一下就没了,只留下被移开木板空洞里的那寂静暗黑内堂。突然想起那瞅人的目光,有些熟悉,甚至又有些好感,不,应该是一丝亲切。
正想着,“紫——童”,“紫童”,“紫——童”忽近忽远的唤声又起,一下轻,一下响,盖过了雨声,却不见任何人影,更无人回应。心中更为疑惑,甚至有些慌乱,四下张望起来,却见远处那座颇有名的双桥桥墩上一个绿晶晶的东西一点点在移动,定睛一看:一条缠绕在桥墩上的葱绿蟒蛇正盘旋而下,倏忽间就到了跟前,张开血盆大口……
“哇!”兰生一下子惊醒过来,双眼一睁,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丈夫的身边,虽然周遭还是漆黑一片,但毕竟那只是一场梦,她稍感踏实。可她立刻不安起来,因为丈夫又是抱着她,嘴里却呢喃着“紫童,紫童……”
好几个晚上了,婚后才多久,她的丈夫就每天晚上抱着她,嘴里喊着别人的名字,把她生生从那个有点离奇的梦中拉回来。紫童,从没听丈夫提过。丈夫是在外企做IT的,身边男人比较多,即使女人也都称呼琳达,麦琪之类的洋名,且丈夫一向比较老实。可这是个多么有书卷气又古典的名字,似乎和自己是一个类型的,而且似乎更有内涵,是偏偏丈夫所好一类。如果人如其名的话,兰生不敢再往下想,大叫起来,“喂,醒醒!”
丈夫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怎么了又?”
“你今天一定要告诉我紫童是谁?”
“什麽?噢,又是那个见鬼的紫童?我又叫这个名字了?他到底是谁?我也想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啊?再下去我也快疯了。”丈夫一下子从混沌中惊醒过来,这两天,天天被老婆半夜拎起来盘问,他也真的是受不了了。
“你真的不知道还是装傻?每天晚上都念叨,你也太过分了!”
“天地良心,我真的不知道这个名字,连听也没听到过,我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回家做家务,哪有空去认识别的女人?”
“你是说真的?可是为什麽我亲耳听到你每天晚上在我身边却叫这个名字?恩……你记得这两天我叫醒你之前你做过什麽梦吗?”
“累都累死了,谁记得做什麽梦,我从小都不太做梦,我妈说我睡得可死了,雷打不动的。哪像你,大概是你自己做梦,在梦里见到什麽紫童。”
兰生无语了,她不得不承认,每当回想起那个梦,总觉得梦里那个浅笑嫣然的女子就叫紫童。虽然她不曾说过一句话,却似乎总能听到那银铃般的笑声和那如珍珠落玉盘的话音。可是那条蛇,太可怕了。
“回家问问你妈,你小时候是不是有什麽朋友叫紫童的,因为时间长了,你自己都不记得了,还老说我叫的。”丈夫一边不耐烦地躺下,一边开始埋怨,突然之间发现兰生开始垂泪,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一边又起来,轻声安抚开来。
原来兰生的母亲一直都没有尽过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一生下她就马上送去孤儿院,只告诉管理员这个孩子姓沈,便匆匆离开了,连一样纪念品都没有留下。自己去做了居士,当然那个神秘的父亲也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兰生从小就得不到良好的营养和照料,生得十分瘦弱,可是自有一股秀逸和灵气,好似空谷幽兰,让人不觉生怜。
兰生的童年并不幸福,却很懂事,一直刻苦努力。考上大学后的她,终于知道自己的身世,去居士林找到了母亲。可是母亲只是与其相认,却并不太愿意接纳她。她依旧靠自己的本事读到了硕士,还不断去孝敬母亲。如今的她刚刚结婚,应该是幸福生活的开始,可是她的母亲却成为了她心中不能释怀的亲情之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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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丈夫吃过早饭匆匆走了,兰生照例烧好一壶水,准备洗头。因为孤儿院的条件差,爱干净的兰生从小就只能去弄一点水,把头埋在盆里这么洗,尽管现在条件好了,她还是习惯这么洗。洗着洗着,老觉得有人瞅她,狐疑中带点怜悯,好像盆里自己倒影里的眼神,她怯怯地抬起一点头来,透过头发,猛然看到自己在对面光洁瓷砖上的模糊影子,却有一双明亮的眸子,眸子里折射出的神情,吓了自己一跳。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听孤儿院里的人曾讲过,人分两体,一个肉体,一个灵魂。灵魂轻易不显现,因为它脱离不了肉体,只有在照镜子时,才会依附着镜子中的倒影探头探脑,此时你一定不能处于柔弱的状态,否则镜中的倒影会因为灵魂附体而征服你柔弱的肉体,这样她可出镜为所欲为,而永世禁锢你的肉体在镜中。真不知道是谁这么变态,兰生“哗”地抬起头来,不洗了。她承认,她刚才表现出害怕,那个自己的影子似乎在对自己狞笑,确切地说是那双眼睛在坏坏地笑。
她突然想起了丈夫的话,“问问你妈,是不是认识紫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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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中某居士林里,香烟缭绕,禅静佛祥。只一名居士安坐在庵堂一角敲鱼,她紧闭双目,心神合一。
“妈”,她嘴角一动。好一会儿睁开眼来,转过身双手合掌,“施主,缘已尽,莫再以尘世扰此清静。善哉。”
好几天了,兰生并不想来打扰母亲的清修,可听到这番言辞,精神高度紧张的她再也按奈不住了。
“那就叫你乡罗,沈乡罗,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以为改一个称呼就能抹掉你所犯的罪孽?就能让我这一生都没有双亲疼爱的事实成为泡沫?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抛掉了这几年压抑着而表现出的尊敬,将自己对母亲爱恨交织的情感全部爆发出来。
“施主,此处不可大声喧哗,请随我来。”乡罗依旧不闻不动,她沉静如一块老翡,不开花,却有一份淡定素雅的空灵。
后院一座小舍里,她手捻佛珠,她焦躁踱步,“你终于来找我了,我知道的。”
兰生觉得奇怪,怎么这些年来的看望和孝敬不算来找她吗?“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这几天我每天都做一个同样的梦,梦见……”
兰生开始详细地复述这个梦,连路上的梨花,旗袍的颜色,女子手中的干果篮都没有漏掉,当讲到蟒蛇的时候,她又开始惊恐。
“咳,原来它还在。”乡罗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兰生的话。
“谁?”
乡罗低头一笑,“小翠。”她放下佛珠,向天恭敬地膜拜了三次。
“谁是小翠?那个女子?”
乡罗缓缓站了起来,“不,她叫沈紫童,你的外婆。”
“外婆?”
兰生一面庆幸谜面似乎即将揭开,一面诧异地望着这个复杂的青衣老妇。
乡罗端起香茗,似迷蒙又似郑重地呓语起来:“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雨已经小下来了,隔壁的孩子开始哭闹,母亲又按奈不住了,她拿了干果,想去看看,出门的时候碰到玫瑰姨,她说别去了,他又该说你了。母亲执拗,还是去了,不知道怎么了,那个孩子哭了一下午,母亲再也没回来。几天后老鼠开始猖獗,发现小翠也不见了。后来我开始哭,我要母亲,父亲便打我,说我没出息。我闹,父亲只是骂我,说弄得他心烦,撕了好些布,我好久都没有见到阳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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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代,一江南名镇上开着间并不起眼的丝绸铺子,掌柜姓沈,无子独女,但其女的相貌和贤淑品德,为人津津乐道。此女年芳双十,光彩如琉璃,娴静如深潭,赢得不少风流人士的赞赏。她也是该嫁了,却从不提起对配偶的向往和要求,其少言寡语与无条件的顺从甚得父亲和媒人的欢心。就这样,她顺理成章地将给一个小子,当然无所谓爱情,这是父亲招赘来做接班人的。
她不多话,恪守妇道,不求名利,只是新婚之夜有一点小插曲。一条小青蛇从梁上游下,被吓了一跳的丈夫要去打,她和丈夫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别伤它,它捉老鼠呢。”果真就见这条小蛇叼了只老鼠走了,见它消失了,她才莞尔一笑,不知道说什麽,“我叫沈紫童。”
没两年沈老板就因病过世了,之后平淡的生活中,紫童和丈夫一起携手经营铺子,夫唱妇随,还生了个标致女孩,倒也其乐融融。小青蛇偶尔出来,紫童见它长得漂亮,就格外喜欢,取名小翠,居然当宠物眷养起来,只是丈夫不喜欢。女儿倒不怕,因为紫童虽不爱言语,却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就指着小蛇叫小翠,那小翠也很识相,从不碰女孩,见丈夫不喜欢,也就独自在镇中生活,以捕鼠为生。女儿渐渐长大了,见到小翠还总爱打声招呼。紫童爱看女儿,也爱看小翠,就这样相安无事又到了冬天,小翠找地方冬眠去了。
快过年的时候,邻舍新搬进一个裁缝,憨厚的他带着个好小的男娃一起来住,手艺很好,所以年纪不大就被别人唤作老裁缝。他还有个帮手,是个浙江小娘叫玫瑰,圆脸上生点雀斑,煞有几分可爱,小得很,才十四五岁的样子。
他们开张不多久,就跟紫童的店合作起来。紫童也爱那男孩,常帮着照看一下,从不像别人那样问长问短孩子身世的她深得老裁缝的赏识。不知是谢她还是真觉得她是个标致模特,开春后紫童身上那件葱绿旗袍引得镇上人纷纷赞赏。这巧手艺显得她玲珑身材更有致,回眸一笑百媚生。可是更多的却是闲言碎语,谁都看得出来这手艺出自谁手,也都看到一直安静的紫童常往那家跑。
倒是玫瑰常带着紫童六岁的女儿,“妈妈呢?又去叔叔家了阿。乡罗闷不闷阿,小姨陪你玩啊。”
丈夫那天回家,看到玫瑰和乡罗在院子里,气就不打一处来,“这女人又死那边去啦?”
玫瑰吓了,“没那,宝宝哭,姐去抱抱。”
丈夫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气匆匆进了店。
玫瑰和乡罗说,“你爹生气了,我去叫妈妈。”
“妈妈哪去了?”
“和叔叔玩呢。”玫瑰抛下一句就走了。
乡罗想,“妈妈为什麽不和我玩?不和爹玩?要和叔叔玩呢?”
冬眠后的小翠出来探了探头,乡罗笑了,“小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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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醉了几天的丈夫对紫童拳打脚踢好几次了,更不许她外出。
乡罗吓哭好几回,“妈妈,为什麽爹对你这么凶?”
紫童咬紧了牙,不吭声,就像他丈夫打她逼她,要她说出所谓的真相时那样,不回应,也不辩解。
“妈妈,你告诉我啊,爹是不是个坏蛋?我叫小翠咬他!”
她还是没有吭声,只是摸了摸女儿的头。
小翠一直没有出现过,就好像又去冬眠了一样。
又一天,隔壁的孩子又哭了,伤得不轻的紫童挣扎着站起来,在桌上拎起一篮丈夫下酒的干果往外走。
乡罗跟在后面,“妈妈你要到哪里去?又要去跟叔叔玩吗?”
紫童停下来,抚着女儿的肩头,笑了笑,又抬头笑了笑,乡罗顺着妈妈的眼光看去,小翠来了。在房梁上,嘴里叼着一只死鼠。在乡罗怔怔望着房梁的时候,紫童走了出去,在门口遇见了玫瑰。
“别去了,怎么这么死心眼,他有什么好的,你吃的亏还不够吗?你丈夫又该打你了。”
紫童没说话,用足劲推开她,快步走去,玫瑰脸上分明有恼怒的意思。在卧房午睡的丈夫听到玫瑰的叫声,立马披着衣服追出来,却已然见不到紫童的身影。他追去隔壁家,一会儿又出来,气呼呼的。
乡罗一直在院子里大哭,玫瑰看看她,叹了口气,“小姨回家去了,乡罗以后都要乖一些阿。”径直走了。
“哭什麽哭!”丈夫回来用鞋底抽乡罗。“我还没死呢!你那不要脸的老娘不知道跟谁生得你这小杂种扔到我这,自己又去找了一个相好的。把我脸都丢尽了,还叫我白养你,看我不抽死你才怪!”说完跑去内堂扯掉布,用缠布滚轴打她,痛得乡罗在地上滚。
突然之间他停了下来,滚轴和他都重重摔倒地上。他开始口吐白沫,乡罗迷迷糊糊间见到小翠从院子的屋檐下游走了。
只听得她爹气喘吁吁又声嘶力竭地叫着,“我诅咒你,诅咒你这个婊子,还有这个小婊子,你们世世代代都得不到好下场!叫你们的男人永远都背叛你们,让你们痛苦一辈子!永世不得超生,紫童……”
看着爹翻着白眼,在地上扭曲挣扎直至一动不动,乡罗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但是父亲临终时的话却深深刻在了她的脑中。她不再哭了,心中叫着妈,叫着小翠,惊恐地在院子里坐着,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和他父亲的遗体在一起。
终于有人来收拾了,其中还有走了又回来的玫瑰。她只是叹了一口气,抱起受惊过度的乡罗,出了这个多事的小镇。
玫瑰送乡罗去了孤儿院,临走时,她对拉着她衣角不放的乡罗说,“小姨要走了,乡罗放小姨走吧。”
“玫瑰姨别走。”
“乡罗,小姨跟妈妈一样也要跟人走了。你能让妈妈走,为什麽不能让小姨走呢?”
“妈妈到哪里去了?跟叔叔去玩了?”
“是的,你妈妈跟叔叔玩去了。”玫瑰还是有些不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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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罗无奈地在孤儿院成长了,出落得亭亭玉立,颇有当年紫童的风采,只是小时痛不欲生的打击令她经常疑神疑鬼,显出一丝病态。她考了师范,只是对她而言活着就只是活着,一切都不再有价值。之后在孤儿院一直照顾她的师兄向她求婚,她便答应下来,因为唯有他,才让她在孤苦伶仃的童年感到一丝温暖。但是她不敢期待幸福,似乎总在害怕着什麽。
婚后不久,她每天晚上都做梦,梦到母亲离去,父亲揍她,小翠在屋檐下游来游去,父亲出于不信任而恶毒的诅咒,然后半夜哭醒。却总发现抱着她的丈夫,一直深爱她的丈夫在梦中一遍遍呼喊着“紫童”,如同父亲临死时喊得那样。
她的汗毛一下子都竖了起来,推开他的丈夫,可丈夫醒来却不知所以然。她疑惑了很久,甚至不敢去看心理医生。她最终毅然选择了离婚,虽然已经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没有勇气流产,离婚后的她变得不再敢做任何事,似乎那个诅咒要让她继续孕育生命,并持续其有效性。她也好奇,想看看,那个诅咒是不是真的会继续灵验下去?她恨父亲入骨,但她始终以为是母亲先背叛父亲。于是她开始怀疑自己跟父亲的姓氏是否正确?她干脆姓沈。
真是报应,她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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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生走在桥上,如生了一场大病。两腿发软,听母亲讲述过去,那个诅咒似乎真的灵验了。而原来自己的祖辈居然这么惨这么不光彩,难道自己也有一天会成为被人唾弃的对象?或者自己的丈夫,那么乖的丈夫也终有一天会背叛自己?
她开始胃痛,又有点筋挛,晚上的凉风吹来,她疼得蹲下来。临走时乡罗最后赠她的一句话让她感到有些不自在,“小翠在你梦里出现过,它不是要咬你,它是提醒你醒来,倾听你丈夫有没有背叛你。”
那么,她想起了白天瓷砖中自己倒影的眼神,情不自禁地慢慢站起来,走到了桥边,又往下看了看自己水中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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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罗兰是一种盛开在五、六月间,成鞋钉状的花卉。这种花的香气逼人,虽然属於野生植物,但是园丁特别喜欢把它种在窗台下。主要是希望藉由紫罗兰,把芬芳的香气带进屋子里。因此紫罗兰的花语是——清凉,比较适合纯纯的爱……
罗兰墓园里因为不知谁栽满的紫罗兰而得名,其中,两块周围开满白色紫罗兰的一大一小墓碑格外显眼:
“永远的爱妻沈兰生之墓”
与“永远的爱女程信兰之墓”,
一条小青蛇无声无息地穿过墓碑之间蜿蜒而去……
那天的古街上落满的不是梨花,而是白色紫罗兰,花语是“天使的眼泪”。
谨以此文献给天下所有不多话的“哑子”母亲,你们一味的善良,容忍甚至清高可能会使下代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盲听他人,成为一个听不进真相真理的“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