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春天,我被缕缕倦意与工作毫无着落困绕着。我甚至有时害怕走到窗前,尽管阳光是隔了玻璃再照到脸上的,可仍是能够感觉得到暖意融融。这样好的天气,却躲在温室一样的房间里,百无聊赖的打发着金贵一样的时光,我感觉自己真的是在虚度光阴了。
东哥又打电话来——是我托他帮我找份事做。可接连换了几个地方,一直没有称心的。这次又是很急的语气:水电十三局附近有个鲜花店,需要一个店员,工资加提成,想干下午去面试,再不行,你干脆回老家种你的地得了。
鲜花店?好象不错!起码有绿色与鲜艳能够调动起我的胃口。
中午随便打发了一下并不很饿的肚子,骑了单车,早早的来到那家鲜花店。门面不大,但布置得典雅整洁,老板是一女的,年龄不大,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听说是东哥介绍来的,她很客气的倒了水,邀我坐下。几个回合下来,我们谈妥了条件与责任,约好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
第二天,我起了大早,把自己收拾得利利落落,并着意穿了浅白色的外罩,意在暴露爱洁净的心理。
快中午时,老板被人接出去吃饭,剩下我一个人守着争芳斗艳的花儿,慢慢的熬着钟点。
电话是我正准备关好店门出去买饭时响起的,很标准很轻柔的女声:是“梦之缘”花店吗?请您包一束小型装紫罗兰,送到阳光花园A座四单元202室,谢谢!
我小心的选了十支匀称艳丽的紫罗兰,取了暗色的中性塑纸,仔细的包好,再扎上黄色的束带,夹上店笺和卡片,按照刚才电话留下的地址,开始了第一单生意。
楼下的草坪上盛开着无颜六色的叫不上名字的小花儿,那淡淡的香味几乎要盖过我手中的罗兰。楼道里很干净,也很安静。202室是东户,我按了两次门铃,门打开了,一名保姆模样的中年妇女,一手接过花儿,一手递过钱来,面带笑容的说了声谢谢后就关上了门。我满心狐疑地走下楼,心里有种怪怪的滋味,竟不能说上来。
第二天中午,还是那个时间,电话又打过来,依旧是那个轻柔的女声,依旧是一束紫罗兰,依旧是那个地址,我送去后,还是女仆人开的门,却没有见到她自然的微笑。
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种送花方式仿佛成了不变的约定。我每天都挑来十支新鲜的紫罗兰,利落的包装好,再轻车熟路的送过去。一切都在平常而又自然的进行着,我甚至觉得这已经是我份内不可或缺的工作了,只是那个女佣的笑容越来越淡,到后来几乎是没有了。
这天早上,天忽然阴暗了下来。临近中午时,竟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我把那束紫罗兰包好,再套上防湿袋,然后坐下来等电话。十二点刚一过,铃声响了,只是已不再是那个柔和,标准的女声了。
草坪中鲜艳的花瓣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楼道里还是那样洁净,走上二楼时,隐约传来悠扬的钢琴演奏声。
开门的女佣红肿了双眼,强作友好地笑了一下,接过花来,破例地邀我进来坐坐。琴声是从客厅隔壁的书房里传出来的,细一品,竟是一曲《午后的罗兰》,节奏舒缓平和。女佣去阳台上取来花瓶,换上新鲜的紫罗兰,放到书房门前的茶几上,回头招呼我喝茶。
直到离开这间充满神秘氛围的居所,我始终未能目睹那位弹奏琴曲的主人。只是从那天起,尽管我早早的包了鲜花,从中午一直等到傍晚,那个熟悉的电话却再也没有打过来。
周末我倒底耐不住好奇,请了假,又来到那幢楼前。202室的门紧闭,按了几次门铃,都没有人开,却是对面的邻居打开了门。他的叙说让我解开疑团,更让我这个轻易不会落泪的男子汉鼻子酸痛的差点哭出声来。
202室的主人是一个只身在这个城市求学的女生,父母远在外地,女佣模样的人是她的远房姑母。女孩子喜欢音乐,尤其是钢琴,能弹得一手好曲目。就在她即将有所成就时,一次例行体检几乎击溃了她:她患了严重的肌体萎缩症,四肢已开始有了症状。医生告诉她,必须抓紧治疗,如果病情恶化下去,极有可能致残或是致命。女孩感觉头顶的一片天仿佛要塌下来!在接受保守治疗的一段日子里,远房姑母特地赶来照顾她——她没把事情告诉父母,饱经沧桑的他们一定经受不住打击。意志坚强的女孩儿每日吃着苦涩的药剂,忍受病痛带来的折磨,但仍是一如既往的坚持练琴。
她喜欢春天,渴望生命与健康的久远;她喜欢鲜花,尤其是象征高贵与诗意的紫罗兰。于是,女孩每天打电话,请花店为自己送花,意在端正心态,鼓励自己与疾病抗争
然而美丽毕竟是短暂的。她嗅着罗兰的芬芳,如痴如醉地演绎音乐之梦。二十天后的一个下午,她终于被推进手术室,残酷地接受四肢腕部以下的截肢。。。。。。而这一天,恰是她二十二岁的生日。
罗兰依旧娇艳地开放,时光依旧悄悄的流逝。我仍是每日包了新鲜的一束,等待那个电话以及熟悉的声音。尽管我明知女孩已经离开这个城市,已经不再回来。。。。。。
061800吴桥县电力局 蔡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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