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过济宁
京杭大运河,北起北京,南至杭州,全长约1800公里。提起她,人们的印象更多的似乎是康熙、乾隆两帝下江南时的情景,是苏杭段大运河中从不间断的货船。而对于被简称作“鲁运河”的山东省境内的运河,熟悉的似乎只有专家学者。冬日的一个周末,当我踩着历史的脚印,为大运河来到了山东的时候,才知道,今天的京杭大运河,真正能水满行船的地方,还是从济宁开始……
济宁市位于山东省西南部,地处黄淮海平原与鲁中南山区的交接地带,整个地势东高西低,西部平原坦荡,南部湖光秀丽,东部山丘起伏。迂回曲折的古运河缠绕了大半个济宁,因城市的日益繁华,古老的运河水早已在城市的西郊开辟了新的航道,承载着古运河的历史,连接着南北的客商翻卷着微浪在寂静的城郊欢快前行着。
巧夺天工--南旺闸
曲阜因孔子而名甲天下,邹城因孟子而声名远博。济宁不但因曲阜、邹城而闻名,其下辖因《水浒》而名扬天下的水泊梁山,还有山东省最大的淡水湖——微山湖,更有不为人所知的是,它还拥有一个已经湮没在历史中、曾与都江堰齐名的水利枢纽工程——南旺闸。
济宁城北的南旺,是运河全线的最高点。史载:从这里向北到临清,高差达90尺;向南到今天的江苏沛县,高差达116尺。如何让水“爬高”,直通京城?
元代的郭守敬和明代的宋礼、白英通过实地考察、认真分析,逐步解决了这个技术难题。他们筑坝截水、挖河引水、勘泉补水,利用湖泊调节水量,在支流与大运河交汇处筑砌石护崖,并在河底精确地设置分水“石拨”,又称“鱼嘴”,让水从这里“七分朝天子,三分下江南”。这种水利技术的发达程度,为运河全线科技含量最高的工程项目,有专家认为,该工程当与都江堰工程齐名,济宁运河运输业因此而兴盛繁荣达600多年。
元朝初期的漕粮北运以海运为主,经由运河的年漕运量仅30万石左右;南旺闸的建成,让这一数字迅速攀升到400万石,最高年份达到800万石。也因此,济宁缘河而兴。当年的济宁颇有江南景象,清代有竹枝词这样写道:“济宁人号小苏州,城南青山州枕流,宣阜门前争眺望,云帆无数傍人舟。”
明代的济宁州被列为全国33个工商业大城市之一。曾有诗人描述道:“日中市贸群物聚,红氍碧碗堆如山。商人嗜利幕不散,酒楼歌馆相喧阗。”到明代中叶,济宁就已发展成一个“车马临四达之衢,尚贾集五都之市”的繁荣商业城市。经明至清,济宁商业已臻鼎盛。州城内外,通衢要道,运河、越河两岸行栈店铺林立,各地商贾云集,百业兴盛,市场繁荣,年营业额高达白银亿两以上,市场辐射达周围地区近百县,成为运河上的7大著名港口之一,“官舸商舶鳞集,麻拥于济城之下”。明末和清初的运河最高管理机构——河道总督署,就设在济宁。
城里城外大运河
济宁城内的古运河跟原有的水系——越河等一起,已经变成了景观用水,并不用作航运,至今仍在通航的大运河在济宁城西。站在桥上眺望,水面波澜不惊,不时有驳船无声驶过。桥上的情景则更加热闹:公交车鸣着笛,自行车载着一捆菜,推车的老人累了停下来歇一口气,用手抹抹额头的汗水,行人来来往往,仿佛谁也没有注意到大运河的存在。
城内今任城区运河边有一条太白路,路的另一侧是古色古香的知名建筑:太白楼。道路两旁绿树成阴,鲜花盛开。各种车辆在公路上来来往往,川流不息,显得古运河更加华丽。
夜晚,走在喧哗的古运河街道上,一弯残月倒挂在静静的古运河心,微风挑拨起河畔柳枝的清梦,站在时尚俊美的秀水城广场中心,放眼南望,今昔的小闸口处天高月明,风清云淡,谁能想到他在运河的历史上曾多次舞动着波涛摇沉过若干南来北往的船只。历史一页页翻去,勤劳的人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用双手抹杀了他的暴虐蛮横,我们才有幸看到了今日晓风残月下的小闸口夜色。
今天的古运河水载着历史,载着今天,载着运河两岸刚落成的古木典雅、古香木色的旧式建筑群,载着封存上百年宏伟磅礴清真寺的梦,载着雕琢精美古运河畔的石栏,载着散步在秀水城广场上人们愉悦的心情,载着广场下一道道美丽的商埠,载着秀水城与古运河混为一体,在月色中群缓缓前行。
旧桥新桥两辉映
济宁城内有18座桥,清平桥、玉带桥、玉堂桥、草桥、南门桥……微雨蒙蒙的夜里,拾阶而下,站在那一带水旁,但见两边的墙砌得很整齐,桥上、河边的灯整整齐齐地排过去,跟两岸闪烁着的招牌呼应着。
穿越秀水城广场,向西,便到了刚刚落成通车不久的清平桥。立在桥头,轻扶桥身,感受古运河水轻荡桥墩,身后,一道霓虹横卧水中,仿佛惊扰了古运河水的一帘幽梦。
站在身披一袭红衣的秀水城宾馆脚下,影影绰绰中可见西边月色下弓着腰身的玉带桥黑黑的轮廓。久违了的玉带桥,他的腰身依然伟岸。沿街顺势西行,经过三翻两次的修整,往日乱石飞溅的河滩如今已变的平平整整,沿前面的石阶顺势而下,两岸垂柳趋势前行,纤细的柳枝或轻浮水面,或披靡河畔,幽暗的夜色中轻淡的灯影后,看不到一点秋风扫过柳叶的痕迹,在清凉的夜色中依然散发着芊芊生命力的气息。河畔两岸两行橘黄色的小灯静静地呆在阁楼式的灯罩内泛着黄的光伸向远方,与垂直于河滩两侧峭壁上清凉的灯光,映衬着不同的感觉和意境,让人产生着不同的遐想。偶尔在河滩精致低低的座椅上小憩,看夜色中湖光潋滟,微波荡漾,别有一番景致。
今天的玉带桥,或许因他已被风霜涤荡多年,夜色中显得有些瘦骨嶙峋,近似于半圆高高倾斜的弧度,但仍不失他的强而精悍。伫立在玉带桥前,瞻仰他的伟大,上面字体一如笔走龙蛇嵌入桥身,如把“玉带桥”三字作为桥的横批的话,则上联“彩虹书舫坐观十里楼台”,下联“碧水兰楼摇落一天星斗”,多年前,戴阿堂夫妇带着扬州的精湛技艺顺运河北行穿越此桥,才有了今天名扬天下有着三百年老字号的玉堂酱园,玉堂酱园老作坊的旧址就在玉带桥小弯一绕前行50米处的南门口。而田质廉撰、段玉鹏书的西联: “闲步虹桥,正堪临月魄;静听绝唱,能不仰诗仙。”又不能不使人想到曾经在济宁居住了23年的“诗仙”李白,甚至还有与其唱和8年的杜甫。
拾阶而上,梯面已被数年来或轻盈或维艰的步履踏出了光泽,站在玉带桥顶,看岿然独立的通信大厦瘦长的上半身躯的影子潺映在古运河水之中,伴着宁静的古运河水俯视一对对的红男绿女,忽然想起了谭力与郭庆渝笔下“情断枫桥”中浣沙女与痴情书生用生命谱写的一首凄情悲歌,古运河水已经流经千年,不知道诗情画意的玉带桥上发生过多少或美好或哀怨的爱情故事。
弯弯的玉带桥,和映在湖水中的倒影连起来,就像中秋节的大月饼;直直的清平桥,灯光比任何桥都亮,和秀水广场的风景连成一片,十分美丽;宽宽的南门桥,四个角里分别有四盏大灯,上面又有许多的小灯,晚上,站在远处向桥望去,整座桥都灯火通明。
曾经给济宁带来过“江北小苏州”之称的古运河在绿树红樱的相互交映中,环绕着日益繁荣富强的济宁市踽踽独流,流过南门口,经过玉堂桥,进入草桥口,最终汇流到新的运河航道!
名做名吃名食府
走的累了,腹中已是饥肠辘辘。朋友介绍说,来济宁光走运河、看风景不行,体味运河文化还要从“吃”上下功夫。有俗话说:爬泰山,吃煎饼卷大葱;游济宁,品甏肉煮干饭。“甏是何种动物?”,站在他们中间,我是一脸狐疑,因为自己还真的是第一次听说。朋友大笑,连说品品便知。
我们进了位于济宁汽车北站最近的这家甏肉干饭馆,等到热气腾腾的以一种陶器盛上来的饭食摆在面前时,涎水竟然在喉咙里使劲拐了个弯,才不至于流出来。喷香的干饭、细腻但不油腻的肉片,伴有几种青菜,真的是人间美味!于是乎急急持叉上阵,吃了个肚皮滚圆。
后听朋友说:甏肉干饭为济宁地区传统特色小吃,起源于元朝。随着京杭大运河的开通,南方的大米从水路运往北方。当时的人们把用陶器炖出来的肉和大米饭放在一起吃,别有一番风味。于是就逐步发展为今日的甏肉干饭。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甏肉干饭不断改进创新,又增加了卷尖、面筋和肉芯丸子、鸡蛋等系列菜品。
甏肉干饭制作有几个特点:选料精,必须是鲜嫩薄膘的五花肉;投料准,对所用主料、配料,都严格乘量下锅;主、配料还必须分别制作,不能混淆;烹饪时,必须用江苏宜兴产的深型砂罐——甏,不能用金属器皿。大米用前先筛后簸,绝无杂物,凡半粒者全剔除;干饭必须蒸透,用水必须适量。烹制甏肉时,须将肉条、面筋、剥皮熟鸡蛋、蒲菜头或白笋丁以及调料放在甏内煮熟,米饭在另一甏内煮熟。食时从两个甏内分别盛取甏肉和米饭,其大米干饭粒粒如玉,甏肉色泽红韵,质地柔嫩,肥而不腻,烂而不糜;汤浓味厚,咸香可口,堪称一绝。食用时,外加一道咸菜或老虎菜或腌制辣椒,味道更佳。
说到济宁的其他特色食品,朋友掰开手指,如数家珍:玉堂酱菜;孔府尖饼;微山湖四鼻孔鲤鱼;微山湖松花江蛋和麻鸭;孔府小磨香油和麻酱;唐口麻辣鱼;蚂蚁桥草鱼抹锅饼;羊肉串加饼;济宁凉皮、麻辣串;高家菜盒、谢家馅饼;金乡的红三刀、烧羊肉;安居的豆腐丝,、小南门的糁汤、白衣堂的粥泡五香豆腐丝、附院南门的糁汤烫面角……没等他说完,我立刻制止了:这么多啊,分明要谗死人啊!朋友大笑。
济宁因运河而美,因运河而兴,因运河而名。城区内有老运河、越河、小光河、小府河、任城河、王母阁湖,城西有京杭大运河,城东有光府河、廖沟河,城南6公里处有总面积大于杭州西湖四倍的小北湖。可以说,济宁是水的世界,河的海洋。
爱新觉罗·玄烨留下一首《过济宁》的诗曰:“济水平分南北流,山桃花绽古墟头。粼粼碧浪层层树,便觉春风起棹讴。”如今,草桥边只留下一棵老槐树还倔强地立在河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当年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