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湾的情思
·贺小林·
在我的记忆里,曾数次走进三湾,每一次的感受都不一样。第一次去三湾时,关于三湾的故事堆满了脑海,一种神圣感笼罩身心,使我总觉得兴奋不已。再次去三湾,没有了初次的激动,但这种自称的三湾情结怎么也解不开。
应该说三湾不只是一个地方的称谓,她是与一个伟人的名字紧紧地连在一起,与黎明前的曙光紧紧地连在一起,与共和国的命运紧紧地连在一起。她是胜利前的号角,是奋进的鼓声,是中国革命史上一座壮丽的丰碑。
最近一次去三湾,是陪一位朋友去的,使我再一次感受到了三湾厚重的内涵,再一次诵读了这首百读不厌的史诗。江南的金秋正是收获时节,习习凉风拂净了尘埃,农人收割的号子声成了我们一路的歌声。朋友是第一次去三湾,一路上总唠叨着枫树坪、红双井、钟家祠等地名,并嚷着要我讲讲三湾的历史。我没有向朋友谈起那段历史和有关三湾的故事,我怕笨拙的言词影响了载入史册的语句的美感,我怕轻率的一个句子冲淡了这份神圣。朋友也许看出了我的心思,跟我会意地笑后,倚着车窗凝视两旁漫山的红枫林,品读着这份与三湾逐渐临近的心情。
“这就是枫树坪?这就是三湾枫?”枫树坪下车后,朋友迫不及待地向我打听起来。在屹立于枫树坪的三湾改编纪念碑下,我们诵读着碑文,仿佛又听到了毛泽东立于红枫树下慷慨激昂的演说。
“同志们,敌人只是在我们后面放冷枪,这有什么了不起。大家都是娘生的,敌人有两只脚,我们也有两只脚,贺龙同志两把菜刀起家,现在当军长,我们有两营人,还怕干不起来吗?我们都是暴动出来的,一个人可以当敌人10个,10个人可以当100个,我们现在有这样几百人的部队,还怕什么?没有挫折失败,就不会有成功……”毛泽东的这番话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使部队恐慌失望情绪得到了转变。正是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说,使得残存的星星之火得以成燎原之势,也使得胜利的脚印一直通向北京。
那段历史在人们的记忆里永远是弥足珍贵的。秋收起义失败后,毛泽东率领残余部队来到永新县三湾村,进行了举世闻名的“三湾改编”,从而确立了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翻开了中国革命史上崭新的一页。当年,在枫树坪上扬起的震天誓言已被岁月封存,在微微秋风中站立许久的士兵脚印已找不到痕迹,只有红枫树挺拔的身姿似乎还留着当年的余温。
从枫树坪向右沿着一条幽静的石子小路走去,二幢相邻的蓝瓦木梁结构的二层小楼房赫然在目。这是1982年被国务院列为全国文物保护单位的士兵委员会旧址和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一团团部旧址。在旧址里,摆放的物品勾起了我们对往事的回忆。触摸这些布满灰尘的木桌板凳、红米、草鞋,默诵这段用鲜血和生命书写的历史,我的心异常肃穆。膜拜的眼神洞穿历史,浮游一些关于崇高和伟大的言河。
红米饭是红土地金灿灿的回赠,是井冈山最熟悉的记忆。凝视陈列的红米,我最先感触那飘起的香味以及米饭喂养的脚穿草鞋行军的队伍。这支队伍从三湾小路上走过,从茫茫草地上走过,用草鞋滋生光明的内涵,凝成共和国一种光辉的称谓。是士兵委员会旧址特定的意义成为了我起潮的源泉,是这曾浸透烈士鲜血的衣物促使我拨开苇丛去寻找弹壳里遗留的笑声,以及一种革命的信念。走进这庄严的空间,我畅流的血液在瞬间凝滞,沉思的脑海被一面昂扬的五星旗充塞。在这里,士兵们曾对人生观进行过大讨论,他们在这里找到了黑暗中的星火,理清了徘徊许久后的脚印。循着幽深的廊道,迈着沉沉的步子,找寻历史遗留的足迹,没有喧闹,唯有深深的敬意留在房屋的每一个角落。
在三湾改编纪念馆,解说员跟我们讲起了毛委员率领秋收起义部队进入三湾时的情景。1927年9月29日,毛泽东同志率领经过秋收起义的战斗洗礼后的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跋山涉水,历尽艰难险阻向三湾方向走来。那一天,三湾几个去高陇逢圩的农民突然急火火地赶回来说,从高溪那边来了上千个兵。因为三湾历来受兵匪之害甚深,村庄的老百听说来了兵,就忙收拾起几样值钱的东西,携儿带女,躲进了山里。后来老百姓见这些兵进村后,一没放枪,二没放火,三没抢东西,而且还帮助村里的老百姓打扫院子和道路,拴好老百姓来不及藏好的耕牛,顿觉奇怪,遂陆陆续续回到村里。经过宣传,才知道这是共产党领导的工农革命军,从而消除了疑虑和恐惧。群众回村后,毛泽东同志当即组织人员深入到群众家访问,进行社会调查,并指示部队不住民房、不准乱拿和损坏群众的东西,还把沿途打士豪缴纳的粮食、布、衣服等分给贫苦的群众,困难大的农户还分得银元。部队那种秋毫无犯、不损害群众利益的作风,使当地群众赞不绝口。部队到达三湾的当天晚上,由毛泽东主持在其所居住的“协盛和”号杂货店里召开了前敌委员会议,会上作出了对部队改编的决定。
讲解员讲得绘声绘色,我们也听得如痴如醉。从讲解员的解说中走出来,我们都有很多话想说。正是有一支深受老百姓爱戴的队伍,有一支纪律严明、追求光明的队伍,五星红旗才得以在天安门前高高飘扬,开国大典的礼炮才得以响彻宇宙。我们在享受美好生活的时候,那些身着单衣、脚穿草鞋的士兵身影永远是我们感恩的源泉。
在三湾,当地群众最乐意讲述毛委员在三湾的故事,且讲得情真意切,讲得眉飞色舞。从纪念馆出来,有两口连在一起的深不满三尺的水井吸引了我的视线,水井上方竖着一块牌子,写有“红双井”字样。正在挑水的一位群众见我们对水井感兴趣,忙放下水桶讲起了“红双井”的来历。有一天,炊事班一个战士到井边挑水,看到水很浑浊,便转身到河里挑了担水回到厨房,进门时嚷道:“这村里的井水好浑浊哟!”正巧毛泽东同志听到了,就把一个战士叫到身边,要他到老表家里借几把铁铲和几担土箕来。工具借来后,毛泽东卷起衣袖和裤管,拿起铁铲就奔向井边弯腰铲土、清修井围,不到二个小时就修好了井围,井水慢慢地澄清了。为铭记毛委员的恩情,群众亲切地叫这两口井为“红双井”。
据说,为保护这口“红双井”,一位三湾改编时负责站岗放哨任务的时任儿童团团长的钟九生老人在井边建起土砖房守候了几十年。这份护井的真情是感人的,像当年毛委员爱戴农民一样,让人们刻骨铭心。望着清泉涌流的“红双井”,我又一次陷入沉思。这不就是毛委员为三湾人民掘出的幸福源泉吗?这不就是钟九生老人一生的缩影吗?再多的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离开“红双井”时,我深深地鞠了个躬。我知道这种情感只能留在心里慢慢地品味,就像一杯清茶的内涵,蓄满缠绵的爱意。
一旁的导游为打破这种宁静,饶有兴致地跟我们谈起了最近开发的旅游景点——三湾湖的一些景色。三湾湖距枫树坪约7公里,是一处水面宽阔,群山环抱的库区。放眼望去,山崖陡峭,林木葱郁,大有“高峡出平湖”的感慨。库区全长25公里,水面峰回路转,一路风光秀丽,美不胜收。畅游其中,才会真正领会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体会云深不知处的绝妙意境。本想在湖里尽情地玩耍一番,可导游叙述的一段历史又让我们的心情沉重起来。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三湾湖的别峰冲是红军的一所医院所在地。红军为躲避敌人的围追堵截,选择了这处偏僻的地方疗伤养病。由于叛徒的告密,国民党反动派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将在医院里的40多名伤病员全部杀害。血水染红了湖水,流经数十公里。一度,三湾湖被称作红军湖、红枫湖。至今,也没有找到在此被害的烈士名字,只有两岸灼灼的红枫林依然鲜红似火,铭记着那段不该忘却的历史。每每五星红旗升起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一些人,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一颗红星灼灼闪耀着光辉,默默地用身躯铸成共和国大厦的基石。
上得岸来,已是中午时分。山头一位放牛的老农又唱起了一直流传的红色歌谣:“三湾降了北斗星,满山遍野通通明。一九二七那一年,三湾来了毛委员。三湾来了毛委员,带来工农子弟兵。红旗飘飘进三湾,九陇山沟闹革命……”悠扬的歌声在四周久久地回荡,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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