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对你说什么好     
   一个女孩，我在襄樊上大学时认识的，她比我小一个年级， 计算机系的，她长得很漂亮的，以致有许多男孩都很喜欢她的。
    有一年我过生日，我一个人在校园里直转悠，就想找个人喝喝酒。蓦然看见她背着书包，在样校里走着，我当时高兴极了，这不有现成的人吗？来不及多想就问她：“今天我过生日你有空陪我吃饭吗？”女孩并没有觉得我冒昧，相反还为我的真诚感动，什么都明白地笑了：“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啊？”我心花怒放：“你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在一个小餐馆里，女孩颇体谅人地点了几道北方口味大众小吃，并专门叫了桂花酒。她告诉我这酒让她付帐，我同意了，那晚我们谈了许多话，具体的说得什么，现在也不记得了。
    一天晚上有人敲门，我在写稿，抬起头来：是她。这是她第一次到我宿舍来。室友们都用一样的目光看着我。我连忙把她拉到外面，“没想到吧”这次她是来向我借自行车的。她这次能来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啊，她走之后我还在看着她的背影……
    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她了。一次吃饭时，她的一个同学告诉我她在医院里，我听说之后，就一路小跑跑到医院里去了，当时，她在无聊地听机子，我红着面冲到她面前，又没有说话，我们就这样地互相看着。我不知道怎么样劝说她。后来又来了两个男生捻着东西来探视她，我要起身告辞，她拉着我：“听说桂园的花开了，我没有法出去看，你下次来时代采一点。”……
    后来我来到了海南，在一家小公司工作。一开始还老想着她，经常写些情感的信，后来为了生活弄得焦头烂额的，提起笔仿佛有千斤重，颇有点无颜见江东父老的意思。她再来信有点埋怨：“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了呢？”我索索性还是没有回信。
    一年之后又听见是她的声音——还是本地的电话。她说她在到我约五公里的一家报社上班，我们又呼吸在同一座城里了。风把玻璃吹得哗哗作响。仿佛我们本身没变，只不过是城里变了，人物没变，只不过是风景变了。那么故事呢，故事站在城里一方，还是我们一方？
    明天是她的生日。我便邀请她和另外几位校友来我这里聚会。我的地方是很差的，我们边喝酒边聊天，她居然挺开心，说了一连串的笑话。我知道她是笑给我听的，她以笑声在安慰矢意的我。
    元旦的太阳刚刚出来，她就来找我了，她冻得眼泪汪汪的。脸吹得红扑扑的，我的地方是很难找的，她是凭记忆找来的，她看了我的地方，伤心的哭了，我每天下班返回时不也同样伤心吗：一位曾经目空一切的书生，居然寄居在城里边缘的贫民窟里。这就是生活。就忍不往扑进我冰冰的胸膛：“你怎么惨到这种地步？”我知道她不是在责怪我，而是在责怪生活。可我怎么回答呢？我又能询问谁呢？我只能推开她——像推开一个梦。爱情不是万能的，爱情无法挽救一个男人破碎的梦想——反而会增添他心灵的债务。还是让我一个人用奋斗来拼接自已吧。
    她坐在我的床上，温顺地凝视着我——但是它使一个男生的灵魂逃犯般地无地自容。我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那是海南最冷的一个冬天。我身上只有请她吃两碗面条的钱，我无法给我们清贫的爱情提供温暖如春的屋。那天我们都漫无目的地在数不清的商店和公园里闲逛 .那天她在陪我挨饿，汉有任何怨言。但是我感受到的是双倍的饥饿。这就是我们大街上的爱情，这就是穷人的新年。太阳落山时我们走在东直门立交桥上。回去时她一笑，把灿烂的面孔转向我：“我会永远记得2001年的元旦是谁和我一起看日出和日落的。”我明白她的话，她会永远记着我的。这是漫长的一天。这是我爱情帝国的落日。这是我和一个女孩温存而忧伤的告别。
    后来我和女孩的联系便少了，有时会打个电话：“你过得好吗？”我无言以对，转而问她：“你呢？”她便说些在这座陌生城里的烦恼。我劝她：“你找一个男朋友吧，能帮你的忙的。”“也许是吧。”她语气很不好，我能感受到她心不在焉地望着外面。只有一次，快挂电话时，她很异样地问我：“你总这样，不寂寞吗？”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关切。我的心热了起来。我强迫自已用沉静的腔调：“寂寞又能怎么样呢？人生就要付出代价。”后来听说她谈了个男朋友。第二年她生日那天，我又邀请她和那几位校友来此聚会。她来时身边跟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外面下着大雪，有几家的家犬在吠叫。校友们便说：“你不妨喂只嘛，陪你写诗，就不寂寞了。”她仍然坐在那张床上，下午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走时说了句：“你怎么还一个人啊。”要哭的样子。我连忙和她男朋友开玩笑：“小佳上大学时就富于同情心，现在还这样。”她男朋友也说：“她心太软，我陪她看悲剧时她老哭，手绢都湿透了。”
    送客回来后我坐在床上，点只烟。铺床睡觉时忽然发现，床上有根女性的钢丝发夹，一定是她的。这是她无意中失落的，还是专门放下来代表她的心意陪我安慰我的？这我也不知道。我仿佛读懂了她冥冥之中的寄托。女孩的心哟关于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问过她。因为不久她就出嫁了。这个问题我也不想知道。很多年过去了，女孩的消息越来越少了。有时我会凝视着那只发夹，百感交集：女孩，让我对你说些什么好呢？我是真的不知道对你说些什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