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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看文章发布时间:2007.12.20 17:41
穿行,在晋西古镇
老人、新人——牵手,悲伤着你的悲伤,幸福着你的幸福
去拜访张树元老人。

张树元的大名,我是从网上查资料时就已得知。张老汉是盲人,也是一个名人,因碛口是古镇而出名;因碛口开发古镇旅游而扬名;因他说唱自编自演古镇碛口而在五湖四海的游人中广为著名。

闻声寻人。一块“说唱古镇”的牌匾,二间空空落落的老屋,张树元老人和他的老伴儿,一坐一站。

老汉刚才是在准备演出用的新段子。也正是他那把三弦,饱含着对古镇的深情厚意吸引了我。在那三根弦的微微颤动中,在那音符的组合变化中,张老汉把内心复杂情感淋漓尽致地还原了出来。那是他对古镇曾有的繁荣时光的追忆;对自己曾有的昨日美好的怀念;对过去的深深眷恋的回味;对似箭光阴的无奈和恐慌。

有事,急急离去又匆匆而返。

老汉依然坐在外间,一张大床的一角。他的老伴儿,带着特有深度的近视眼镜,依然立在张老汉的旁边。我想,或许从我走,到再来,这两位相依为命的老人就一直一坐一站,如雕塑般未曾改变过姿势吧?他俩今生今世的情感也未曾有过改变?这对今生牵了手的恋人,来生还要一起走吗?他俩的心里是不是也笃信着“所以有了伴的路,没有岁月可回头”呢?是不忍回头?是不愿回头?是不能回头?是无奈回头?是不堪回头?还是幸福地回头呢?

此情此景,深深地刻划着我本不坚强的魂灵,猛烈撞击着我的心扉,我泪眼模糊地摁下快门,完全地失掉了意识,快门声连缀,却分明在唱着“因为爱着你的爱/因为梦着你的梦/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幸福着你的幸福/因为路过你的路/因为苦过你的苦/所以快乐着你的快乐/追逐着你的追逐/……/所以安心的牵你的手……”

屋内昏暗,便请他们二老移步屋外,我为他俩拍照。老人听了,非常开心,跟孩子似的。忙不迭地跟我商量:要不要把所有的道具都带上?我说:好的。您平时演出时啥样就啥样。

我帮着老汉搬出一把他平时演出时用的凳子,他气定神闲地坐了。怀里斜拥着三弦,右大腿处固定了一个小小的铜镲,左腿膝关节下方绑了一副竹板。就这样,著名的《说唱古镇碛口》便开始展现:在张树元老汉的动情深情地说唱中,在三弦地如泣如诉演奏中,在铜镲和竹板的和谐板眼中,时光倒流,历史长卷缓缓打开……越来越多的人,或立、或蹲、或倚、或坐,三三两两地散围在老汉旁,静静地随着张树元老汉走进了碛口的历史,走进了昨天的古镇,重温了那段已然十分陌生的时光。也许,就是这些老街坊谁自己家中——老祖宗曾经历过的那些荣耀。

我与他说好,今天只唱一小段,且听众就我一人,但他敬业的职业操守真真令我敬佩!事后,我给了老汉10元钱,这是他一场演出的门票。老汉接了钱后,重又坐下,即兴为我——来自远方的游子唱起了一段祝福唱词。这着实让我感动地泪眼模糊心生感激。我与老汉再次握别后,便匆匆大步离开,唯恐一回头。会将泪水撒下。走远了,我还是忍不住回头,见老汉仍然端坐在那儿,门上方的白色牌匾上,红色店招依然醒目:说唱古镇。
两天后。我沿着黄河堤坝向上游遛哒时,隐约间,传来阵阵唢呐锣鼓的合奏声。在这静静的黄河边,在一处唯有黄河流水声的陌生疆界,这不知名的合奏声,顿时令我既纳闷又兴奋。不一会儿,欢快的合奏声由远及近。哦,那是一对迎新娘的车队徐徐而来。

要命!唯独这次没带着相机,却赶上了这么好的题材。想想这样的尴尬和懊恼和不幸已不是一次两次了。带着相机的时候,都是“平安无事”的日子。一旦没带,便会有好戏出演。造化弄人。

狂郁闷ING,急急奔到宾馆。在向老板及老板娘打听碛口婚礼习俗时得知,今儿镇上至少有3家在办结婚大喜事!而且都是“旧式”婚礼。造化造化!

回房间,取出家伙。一路急行军,向着镇上奔去。在古镇的主街上四处打听,并把3家的婚庆典礼处都粗略看了一遍。最后,将“赌注‘押在了其中一家。接着,又去再三确定迎新娘队伍的必经之路,并选好了自己认为能够有些古镇特点的地方,借了个马扎,坐下。死等了约2个小时,令镇上男女老少都兴奋的迎新娘队伍的鼓乐声已经震耳欲聋了。

迎新娘队伍中,有人不时地向周围夹道的街坊邻居们大把大把地抛洒着喜糖。那些喜糖成扇状,以抛物线的优美曲线,欢快地越过满是黄黄泥浆的高低不平的古镇老街。那些共享这人间幸福的人们,大都高高地伸出双手,带着淳朴的笑声,去迎接那从天而降的快乐!

极为欢快并简单的旋律,不断地重复着欢快和简单。然而,你却不会感到丝毫的枯燥和乏味。大概是如此喜庆的浓烈,光是听着看着,人就都会醉了吧?唢呐和小号不断地以“一问一答”的乐句,重复着新郎与新娘曾有的花前月下情谊绵绵卿卿我我海誓山盟地久天长。也表达着这一对新人对未来火红日子相携到老的美好憧憬。唢呐手和小号手不断地将其乐器朝向天空,反弓着身,向后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形,尽情尽力倾情倾力地宣泄着内心深处的美好情感。

四人大轿,时而分街两边,时而交叉换位。不论分行,还是交叉,轿夫们都是伴着欢快的节奏,踩着欢快的秧歌步,让肩上的花轿也忽悠悠忽悠悠地、不停地上下左右地摇晃着,一起扭着秧歌,煞是好看!花轿后面跟着一个由小轿车组成的车队。轿车的前机盖上,精心设计、摆放着喜庆吉祥之物。缓缓地跟着花轿队伍之后,并不与两顶花轿争抢风头。

花轿,是旧式的;轿车,是新式的。新旧没有交替,新旧和谐共存。

有趣儿的是,新郎和新娘乘坐的花轿过家门而不入,而是象狂欢节般沿着古街绕行。如此,能让更多的古镇人感受到尽可能长的快乐;让新郎的喜悦、新娘的羞涩,婚礼的排场尽可能详尽地留给更多的街坊邻居,以便日后交流。也许,古镇的平日太过于清静寂寥了吧?清静的有些压抑,寂寥的有些沉闷?那么,婚礼自然就成了古镇唯一的狂欢节了。这全民参与的狂欢节,让清静幽闭的古街欢快了起来,生气了起来,年轻了起来,活泼了起来。是啊,这就是古镇的狂欢节!这种狂欢节是不论男女老幼都有参与的冲动和渴望。全镇的人都倾巢出动了吧?乌泱乌泱的人,拥挤着站在满是泥泞的黄泥汤水浸泡的凹凸不平的古街两边的高圪台上,那些禁不住的开怀与笑容,毫无遮拦地绽放着回荡着感染着交流着……

新人的大花轿绕镇一周,停在了街口。按照当地婚俗,新娘此时不得下轿。而是要等她的公公婆婆及叔叔婶婶们穿红带绿地前来迎接才行。趁这当口,我向一位古镇老人问及当地婚俗的“讲究”。

不听不知道,“讲究”真不少。

比如,姑娘出嫁前,女家要给女儿“上头”和“开脸”。“上头”,就是改变头发式样,把辫子盘成发髻。“开脸”也叫“开面”,其实就是给新娘美容修面,并以此表示少女时代的结束。一般是请一个“全福人”,即公婆、父母和丈夫俱在,儿女双全的年长妇女,由她用细丝线绞去姑娘脸上的汗毛,并修细眉毛,剪齐鬓角。“上头”,“开脸”之后,女方要宴请本族尊长和邻里乡亲,同时款待即将出嫁的女儿。

当地的风俗是,女儿一“上头”,就是人家的人了,娘家须以客相待,所以筵席非常丰盛,女儿也被安顿在筵席的首位。尊长、邻里除对待嫁的姑娘表示祝贺外,还要嘱咐她一些尊敬公婆、侍候丈夫,以及处理好妯娌、姑嫂关系的道理。

新娘下轿前,接过早为她备好的一个红脸盆,一束花(塑料的),一把伞,怀揣4个碛口名吃红艳艳火烧。下轿第一步要踩在轿前的一个大笸箩上,笸箩里,事先铺上了一张大红纸。如此仪式,图的是四圆吉利:从天到地,圆圆满满;红红火火,吉吉利利。

新郎新娘进门后要“拜堂”,也叫“拜天地”。拜堂的地方一般就在洞房门前,设一张供桌,上面供有天地君亲师的牌位,供桌后方悬挂祖宗神幔。新郎、新娘就位后,由两位男宾唱导,行三跪九叩礼,参拜天地、祖宗和父母。然后女东男西,行夫妻对拜礼。

参加加婚礼的男女老幼三天内不分大小,“戏公公、婆婆”、“戏大伯子”、“闹洞房”、把喜庆气氛渲染得火爆热烈,无与伦比。

细想,各地婚俗虽不尽相同,但所“讲究”的却惊人一致。如,讲究红火热闹;祈求吉祥如意;其次是希望新婚夫妇多子多福;希望新婚夫妇婚后丰衣足食,平安无事。这些大概也就是人生的意义?终极的?

听!接亲的锣鼓唢呐欢快地从古街深处阵阵传来。我知道前来迎亲的,是新郎的父母叔叔婶婶们。这种长辈上下齐动员,人人化妆上婚场的婚俗还是头一次见。于是,我端着相机,紧跑几步,迎了上去。

当我看到出来迎亲的新娘的公爹、公婆和几位叔伯婶婶们,他们个个披红挂绿、涂着大花脸的时候,我却有些惊呆了!

每一位参与这场“化妆舞会”和狂欢游行的长辈,身着的服饰和手中的道具都很像戏剧服装,
他们头顶着怪巴巴的纸糊高帽,脸上胡乱涂抹着红色油彩。怪模怪样的,甚是搞笑。据说,这些服饰和道具一旦穿戴上,是不允许自己随便取下来的。这些长辈们,为了自己的儿子或侄子的一生之大事之喜事之幸福,甘愿或不甘愿地走上古街,在众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街坊邻居面前,在光天化日之下,脸上堆上欢快荡漾幸福,时不时地还要在司仪(大了或舞台监督或导演)的指挥下,扭着并不娴熟的秧歌步,或男女分边行进,或街心相互交叉。女人还要将手中的印着“中国电信”的伞不断地旋转,仿佛一场荒诞的行为艺术。

新娘下轿后,更有让自己想不到“节目”开演了:公公要和儿媳妇先照相,就如同新婚燕尔的夫妻百年和好的相片一样。而看热闹的众人中,好事者便乘机哄笑着,把新娘和公公的头硬往一起凑,作亲密状。此时,一切和新郎无关。似乎,这场婚礼他才是个局外人似的。

然后,众人一拥而上,先是让新娘背起公公。尔后,再让新娘坐上“鸡公车”——让公公背起儿媳妇,走几步,在原地还要顺时针转三圈。如此不断重复。而众好事者,则在一旁推搡扯拉拽,极尽让这位新娘和她的公公当众出丑,引得满街哄笑不断。

当新娘让她的公公背起前行的时候,在众人的哄笑中,那些长辈们则尴尬地腼腆地交叉背起兄弟媳妇。当地老人介绍说,这是借着晚辈的喜事,兄弟们、妯娌们、兄弟与妯娌之间,来消除一下平日里因难免产生的矛盾而留下的怨结,以达到阖家快乐和睦生活的目的。

我有幸目睹了已然少见的吕梁传统版的婚俗,但同时,也对这一版本中的某些内容产生了疑惑不解甚至是抵触。不过,这一丝不快,很快就被新人新院新家,满目喜庆的红色所淹没冲散!院门、房门贴着喜联,窗户上贴着大红双喜字和“喜鹊登枝”、“鸳鸯戏水”等吉祥剪纸。大门口悬挂红布彩绸……凡是双眼所及之处,都是红红火火。院内鼓乐喧天,长辈们还在扭着秧歌,亲友邻居云集,处处欢声笑语。而参加婚礼的男女老幼三天内不分大小,“戏公公、婆婆”、“戏大伯子”、“闹洞房”等“节目”更是把喜庆气氛渲染得热烈火爆,高潮迭起!

心里默默祝愿: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谐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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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委点评
  
任多(160分):
通过这篇游记,我看到了一座活的晋西古镇。作者在这篇长达四十八页的游记中,纪录下晋西古镇的方方面面,历史古迹,民间小吃,风土人情无不囊括其中。文中口语化的语言平实质朴,读来倍感亲切。另外,我非常欣赏作者旅游的方式——不同于许多人走马观花式的旅行,作者并不满足与欣赏小镇表面风景,而是积极地探索小镇的前尘往事,风土人情,这些正是碛口古镇的内在魅力。也许正是因为作者的积极探索,才能将碛口的风采如此淋漓尽致地展现在读者面前,使这篇游记充满人文气息。

但是,文中有些部分的开头太过僵硬,比如“去拜访张树元老人。”或者“去西湾村和冯家会,于是租车。”这样的开头与作者文中精彩的描述非常不相称,漫不经心的态度让我觉得正在阅读的好像是一篇游记的草稿。

另外,作者在文中独创的中英结合的表达方式我个人认为并非必要。这些频繁出现的“ING”完全可以用中文表达。
  
姚秀辉(160分):
浑厚的文化底蕴、深刻的文化认知、丰沛的文化精神、较高的文化品位,加上图文并茂,本文可称为为一篇好的游记文章。
  
雪马(190分):
雪马语:这篇文章很棒,语言很老炼,刻画很深刻,穿越古今,图文并茂,尽现风土人情,让人对作者笔下的古镇心生向往和想象,也给人无限回味和沉思:“对于游子,你去过的地方,不就是你的故乡吗?!”这不是一次旅行,而是一趟回家,作者的心遗忘在那里,读者的梦回望着那里——晋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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