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是个“屁”
文/鹿特丹
一听此话,定会有不少革命家长同志,义愤填膺,拍案相斥:写此文的人才是个屁!
没错!在下不才,确是个屁。而且,悔得不得了的是:才刚刚醒过味来;高兴得吃捞面的也是:毕竟醒了。如果还没醒,才让人吓得猛出三身白毛汗。
在演算证明此说是个“(精)辟”论前,不才愿指天发誓:在此“信口”,但非雌黄,更绝无对天下已作刚作将作父母大人们的不敬。只是深感对我女儿、对自己、对社会的一点歉、一点疚、一点悔、还有那么一点痛——一吐,不为快;不吐,更不快。
不知是否月令的关系,我女儿自打一出生,精力就异常旺盛,整天哭闹不休,弄得三、四个大人同时不亦忙乎,那是日落月升,家常便饭。
为了让“高音”演唱会的中场休息能长久些,一有空,我就抱着裹在蜡烛包里的她,随着朱明瑛《小城故事》的旋律,在狭小的屋内轻缓地划着旋着。说来也怪,歌声一响,她立马屏声敛气,一幅异常倾心的样子。但只要曲声乍终,我的耳朵炼狱就又开始。唉!
不到一岁时,朋友送了件玩具给女儿——一架红色木制小钢琴。女儿常常爬到小钢琴前,或抡起胳膊,或抬起小腿儿、或蹶起屁股一通“前卫演奏”,玩得甚是开心起劲。
“女儿在音乐方面是不是有天赋呀?”一想到此,我就精神抖擞。于是乎,先买架小电子琴试试。结果,她的节奏感和对乐谱的记忆力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天造之赋,不可亵废!索性一狠心,两跺脚,就着天下父母都有的可怜心,用白花花的1300块银子,换回一架雅马哈KB—12。走,送女儿学琴去。
当时,女儿才三岁。
实话实说,我压根儿就没想做“星爸”。只是希望女儿能学好学精。
在电子琴学习班上,见人家小孩儿琴弹得都那么流畅,我心里“攀比”的劣根开始冒芽疯长。女儿一遍弹不好,就再练十遍;一小时弹不好,再延长三小时!眼瞅着人家的琴声如高山飞溅之青葱甘泉,而女儿的进步却如乌龟在阳光下闲庭信步,心里那叫急呀,像生了旺火似的,恨不得她一步登天才好!
我的脾气原本就十分暴躁,再加上“恨铁不成钢”的煽风点火,女儿为练琴,可没少挨过我的打骂(现在一想,鼻就酸,还想抡起胳膊狠煸自己)。
记得我最法西斯的一回:有天去上课,老师例行先检查作业。前面的孩子都很顺利地过了“关”,偏偏女儿就是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当时,我的邪火儿猛窜,一把将小女拖将出去,气急败坏理智全无地用皮鞋跟一通乱抽狠打……
夜深了,女儿在抽泣中沉沉睡去,也许,还伴着噩梦。而我斜躺在她身边,搂着小女幼小的身子,心中真正翻起了情感巨浪,久久不能自已:
弹不好两小节就是不可饶恕的弥天大罪吗?
成年的我,曾犯的错儿,比这严重的不有的是?
孩子有背负起大人所有希望的责任和义务吗?我有将此强加给孩子的权力吗?
作为家长的我,至今有何泣鬼神动天地的丰功伟绩?还不是蜷缩在社会金子塔的底座苟活?如此,平庸凡俗的我,又有何理由和颜面非要自己的孩子高居金字塔尖,雄傲芸芸众生?而且,还得一下子就窜上去?
最无耻最强盗最法西斯的“道理”,便是:“大人做的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孩子的将来好?!”挑开了,一块褴褛遮羞布!
想着想着,不轻弹的男人泪,夹裹着内疚悔恨自责痛苦,滑过面颊,滴在女儿犹自红肿的小脸上。
……
女儿渐渐地长大,一样地参加各种演出,一样地带回奖状证书。但我心知肚明:习琴,已不再是她今生的兴趣。兴许,历史上还真因此少了一位卓有建树的大音乐家。而扼杀了小女音乐天赋的正是她的亲生父亲——我——不当的方法、不当的观念!如此说来,家长的我不是个屁?还能是什么?!
说句糙话,咱们老祖宗留下的遗训:“棍棒底下出孝子”,实则一句彻头彻尾的屁话!!!棍棒孝子,完全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封建糟粕。而一个民族的文化劣根性,则有如伴性显性遗传病,代代相传。而这,是最可怕的。
值得欣慰的是,我还有药可治——反思后的我,决定悔过自新,重新做人,不做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