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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岁月怀念

发布时间：2008.01.17 05:22

二月，遇见小漆

　　这个冬天，我开始习惯于在混乱的网吧里安坐，看着屏幕上一行行落寞的文字从指尖中蹦出，如观望一场华丽而空灵的电影。那些没有温度的精灵，在上面迅速而倔强地生长，在干燥的白天或寒冷的夜里慢慢变成丰满而骄傲的忧伤。我眼前便出现了一群疯狂的孩子，昨日还是呀呀学语的婴儿，今天已经在我的眸中舞蹈，裙裾飞扬，连我自己都生出了无名的嫉妒。

　　有时会抬头望窗外的天空，很蓝很蓝，像上帝温柔的眼睛，铺展在这个空旷的尘世间。看见它的时候我会梦想一场幸福，一场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幸福。然后在醒过神来的时候拧自己的手指，傻傻地笑，却不知道笑的缘由。

　　空气很浑浊，窗帘很严实地遮挡着阳光，扯裂阳光的衣裳。我一边打字一边竖起高高的衣领，不让空中任何一颗尘埃触碰我的肌肤。QQ上的人来了又去，我把好友里的人数从200删除至90，还是一遍一遍地寻找下一个对象，不亦乐乎。过客，在我的眼里永远留不下丝毫的情节，我做着那些杀人的勾当时没有丝毫的犹豫。而幸存的那些生命，那些如鲜花般经常在眼前盛开的头像，每一个我都会记得。

　　偶尔在郁闷的时候停止写作，两眼空空地望着明亮的屏幕，毫无言语，叹息也没有任何音符。背后会有人拍我的肩膀，说我看见你了，淡淡地笑。

　　那是小漆。一身落拓的模样，头发永远是散乱得让人想到梳子的寂寞。披一件不大的外衣，遮挡不住一些无名的空虚和迷惘。看见他的时候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永远不能掩藏的，再陌生的人们也可以捕捉某些生命的痕迹。我有些懊恼，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强行闯进我好友里的人，以某种“见不得人”的手段。简单点说就是前一天我还没见过这个人，翌日便看见从好友里闪现出一个陌生的头像，诡异地跟我说你好。

　　我问，为什么要跟我玩这个。他很不好意思地笑，在这个鱼龙混杂乌烟瘴气沉闷逼人的网吧里所有的学生都黑着炙热无神的眼睛打着游戏聊着天而你竟然做着例外的事于是我顿生无限崇敬便在缺少思考的时候用缺少技术含量的方式加了你。他竹筒倒豆一样，连个逗号也不给我。我顿时心生怜悯，原本对准他头像的鼠标便向一边移了开去。

　　小漆家在武汉，却不知何故来到鄂州上学。据他说是有理由的，而我没有细问。在这个喧嚣而混乱的城市，有很多面无表情低头行走的人，内心装着很多无法言语的故事，我不想挖掘，更不想看见一些黑色的云朵，以遥望幸福的姿态，在空阔的天际无言地悬挂。那很残忍。

　　有时候我错误地以为，每个寂寞的孩子都拥有一个不完整的家，其实我犯了惯性思维的错误。他的家很温馨，没有父母的争吵，没有战火的蔓延，也看不见贫穷的落寞。这所谓美满的家孕育了一个并不快乐的孩子，如秀丽的枝干伸出一把沧桑的青藤，以无奈的姿势直面天空，只是看不见深处的暗涌，取而代之的是脸上淡淡的，细小如丝的忧伤。

　　我突然无来由地想起星驰的电影中那个警官的话：越是嫌疑重大的人，就越有可能不是真正的凶手。突然笑出了声。这是怎么回事，现在的灵魂们没有家，可怜兮兮地在街头流浪，却找不到那个将他逐出家门的人，和遥遥无期的，回家的路。

　　或许，凶手是自己？

　　他整日整日地在网吧里浸泡，像一株害怕阳光的植物，在深深的沉沦里才看不见挂在云端的哀伤。没有来由地逃课，一如我念着高中的当年，将手缚在网吧的门上，那根绳子却向学校延伸，一头是任性，一头是无奈。在静默的夜里，他无数次坐在电脑前眼神迷离地张望，不知是寻找未来还是过去。头发渐渐以弯曲的姿势向桌面匍匐，轮廓散乱如月下憧憧的人影。

　　有一些东西，只有在梦里才能看见。

　　在梦里，你看见笑容，看见幸福，看见那些曾经无望的期待，都开出鲜艳的花，永不枯萎，眼神蓬勃，生命常青。

　　他说，我的快乐其实很简单，只要有人发自内心地对我笑，只要回去的时候能睡个好觉，只要吃上了某些美味的食物，只要遇到一些有趣的事情，便会暂时将不开心的事情忘掉，变得快活起来。只是那从不会长久。我会突然变得无比消沉，空气灰暗无比。

　　我想说的是，这网吧的空气，从未有过干净的轮廓。张牙舞爪的灌进这些无助的人心里，让寂寞慢慢扩展成大片的乌云。我还想告诉他，在所谓成长的日子里，没有多少人可以将睡眠变得甜美，没有多少张微笑的脸，盛着真心真意的欢喜。没有听到么，那么多汹涌的声音，从春到冬，将呼唤扭成山与海的形状，歇斯底里地企求快乐。

　　我笑着说，你有愿望吗，愿望？我将这两个字咬得字正腔圆，我想他能看见上帝狰狞的模样，一定。

　　我想拥有一场真正的爱情，想尝试一种新鲜的探索，包括科学和人类，以及那些为世人所不能接受的种种犯罪。但是我无能为力。

　　我想我没有任何理由继续笑下去。似乎每个寂寞的灵魂的身体里面，都埋着放纵的种子，只缺少孕育的温床，无法长成高大的树林。关于爱情，我一直无法言语，不知那是一颗有着如何形状的种子，圆的？长的？方的？而那些所谓新鲜的探索念头，我也曾有过，想将悲伤与等待用某种仪器融合为一体，拼凑出幸福的模样；想当一个蒙面的杀手，毁灭那些我不能容忍的灵魂，那些肮脏得让人无法触碰无法正视的灵魂。

　　但是我发觉自己安静得如一株待放的花，平和得波澜不兴。大多时候，发泄不满的方式只限于仰望，没有言语的仰望，与那蓝色而明净的天空，默默对视。

　　而他的方式更隐蔽，竟鲜于在举手投足中流露寂寞的影子，只有淡淡的笑中隐藏着不易察觉的忧伤，薄薄的一层，连晨起的雾气也可以比下去，要看清需要一个精细的放大镜。

　　而我竟看见了，我的眼睛真不简单。我很自豪地笑。我喜欢捕捉一些东西，走路的时候喜欢发呆，因为路边总有些精彩的片段，吸引了我的眼睛，我贪婪地将目光定格于那些人那些事，想取得进一步鲜明的发现。不知道算不算一个坏习惯。

　　有时候，过客也是一道明亮的风景。

　　小漆是，但并不明亮，如果说乌云的黑暗也是一种艺术，我愿意为他唱首赞歌。若果这样，忧伤与落寞，低头与匍匐，叹息与惆怅，都会突然长出鲜艳的花蕾吧，但是会开放吗，在太阳下？

　　我差点忘了，我飞快地跑到窗前，掀开那道厚厚的帘子，让阳光蹦蹦跳跳地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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