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05年教师节前我到办公室，见桌上放着一个大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有一大叠封面为“宝鸡览胜”的明信片，一张一景，共8张8景——法门佛骨、太白积雪、周原圣庙、关山策马、金台古观、钓台访贤、东湖柳浪、炎帝故里。在“钓台访贤”一张里写着“祝您教师节快乐”，落款为“您的学生付孟婷”。

        随同明信片附有一封信。付孟婷在信里主要谈了她高考落榜后的一些感受，其中有这么几句：“如今，我的所谓‘个性’终于让自己尝到了生命中的第一枚苦果，我不得不再复读一年，再用一年的时间去换取大学的一纸证书。我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很平静地看待远亲近邻的异样目光，很平静地拾起我曾经厌恶至极的书本和习题。我想或许我已学会将自己的棱角适时地隐藏或者磨平，人总会慢慢地长大。而所有的懂得都是您让我学会的，或许您觉得没做什么，可有时候教育就在教育者的举手投足间，或是一句鼓励的话，或是一个赞赏的眼神，或是作文中几句简短的批语，而您可能还不知道，您在不经意间就影响了别人教育了别人呢……”

        “宝鸡览胜”的明信片是她高考后去西安、宝鸡旅游时买的，旅游时买的“宝鸡览胜”赠送给我，让我感动不已。付孟婷旅游时，在华山脚下卖过矿泉水；回到家后，又用了一个月时间煮饭、买菜、扫地，虽她说是为了体验劳动的艰辛，但我知道那确实够艰辛的。这怎不叫当老师的因此感动呢？

        付孟婷读高一时，我是她的科任老师，我不知道她的全面情况，只是从她写的作文中能看出她的思想较有个性，敢想敢写，语言犀利，并显现出较强的求异思维。高一学生，有这种水平的的确不多。我想，这种求异思维继续发展，并坚持练笔作文，今后加上丰富的人生阅历，肯定会取得较好成绩。所以我给她的作文批语，总是肯定其立意、语言或构思上的优点，并把她所说的“个性”尽力融于批语中，不高高在上，不咄咄逼人，不轻描淡写，而尽力恰到好处。我认为，作文教学作文批语不应只停留在作文上，还应担负起提高思想认识的重任。也许我的批语较为中肯，引导较为得法，高二时因为分科她转入了别的班，但她还常把作文本放于我教的班的作文本里，我一如既往的给她批阅。后来她托一位老师带给我一本美国塞林格著的《麦田里的守望者》，并在书的扉页上题有这样一句：“赠给敬爱的王章伦老师，怀念作文由您批改的日子。”目睹这本被誉为二战后至今美国文学的“现代经典”的畅销书和付孟婷写的这句话，我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觉得很惭愧。

        她在信末留有QQ和E-mail，我没有QQ，就用E-mail给她回了一封信。其中我写道：“一口气读完你的信，我有几点感想：一是感谢你对我的信任，把自己高考后的感受告诉你以前的老师；二是你写的信跟你写的作文一样，语句流畅，字里行间透露出真情实感，希望平时能坚持练笔作文，以期再上层楼；三是你虽然今年高考成绩不够满意，但并没有失去理想，并没有一蹶不振，并没有怨天尤人，而是冷静反思，重整旗鼓，以图东山再起。你在信中谈到“梦想”，是的，每一个人都有梦想，梦想的实现需要付出，需要坚持不懈，需要父母、老师、同学等等的支持鼓励。希望通过一年的复习，能全面学习，全面提高，争取考上你满意的大学和专业，老师在默默的祝愿中等候佳音！”

        后来付孟婷也用E-mail给我回了一信，我得知她在我校B区17班复读。而我在A区上高一两个班语文课，兼班主任；高一下期同年级的一位年轻女教师生小孩，我上了三个班语文课，兼班主任，杂事缠身，很少到B区去。一年多时间里我都没碰见过她，后来得知她考上了山东财政学院工商管理系。我于此祝贺她，也希望她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写作再上新台阶。

二

        02年底收到的一份贺年片是刚读海南大学的叶灵琳寄来的，正面有三头羊，有“谨贺新春”四个大字，并附有一张海南亚龙湾风景照片，想必是叶灵琳自己拍的。

         随贺年片也有一封信，主要说了三层意思。一是表达感谢老师的教育之情，说没有我的影响，她不会选择中文系。我倒以为因我的影响选择了中文系，不一定是好事情，因为读中文系太累，今后的职业方向也许太累。二是简介了海南大学，我因此知道海南大学是海南省惟一的综合性大学和省属重点大学，1983 年正式创立，1984年胡耀邦亲笔题了校名，1993年＊＊视察海大并题词：“建设社会主义特区大学，培养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合格人才。”校园占地近3000亩，椰风习习，空气清新。校内有一东坡湖，湖上常有白鹭飞翔，美不胜收。三是她经过激烈的竞争当上班干部，又被学校选入学生会生活部干部，管财务和清洁。最后谈到才进入大学，学习上有点不适应，有点迷茫。

        针对第三点，我记得给她回了一封信，主要谈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每一个阶段的学习内容、形式、重点、要求以及学校管理、培养目标等等都不完全一样，所以学习者一般都需要一个适应过程，这是正常现象，用不着担心，很快就会进入正轨。我还谈到大学阶段是一个充实自己、发展自己、提高自己的最好阶段，读中文系需要大量阅读，博闻广记，兼收并蓄；若有时间可多多练笔，读中文肯定离不开写东西，以后工作恐怕也离不开写作。会写是一门手艺，今后肯定用得着。

        03年底她又寄来一张题有“恭贺新喜”的贺年片，正面有一棵大椰子树，枝干直向蔚蓝色的海洋，景象优美，为海南大学自制的贺年片；里面是介绍海南大学的一些图片，有图书馆、东坡像、东坡湖、游泳馆、联谊馆、信息科学中心等等。04年的贺年片正面题“恭贺新喜”，并有“千祥云集，百福骈臻，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之语。05年的贺年片正面题“贺新年”，并有一个大大的镂空的“贺”字，“贺”字中又嵌入一个镂空的“福”字，极有艺术性，让人百看不厌爱不释手。06年我没收到她的贺年片，大概因为她忙于考研或找工作。

叶灵琳高二分科时转入我班，高二下期她写的一篇散文《生命的最后一天》，我觉得写得不错，语句干净，构思严谨，表达出了中学生的惶惑与时间的紧迫感，后来经我推荐发表于《重庆商报》文学副刊。现抄录文章开头的几句：“乍看这个题目，显得很沉重，因为它似乎预示了一个故事的完结，似乎宣告了一个生命的即将终止。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读到海伦·凯勒——一位双目失明却把生活看得十分清晰的作家的呼喊：‘要是人们把活着的每一天都看作是生命的最后一天，该有多好啊！’我的心为之一颤，好像平静的水面扔下了一块大石头，突然觉得有一种深沉而久违的感觉……”落墨不凡，引人兴趣，语句简洁而有一定韵味。

        不知道她坚持写作没有，不知道她考研考上没有，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工作。如果考研，希望她考上；如果工作，希望她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如果考研，她肯定能考上；如果工作，她肯定能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因为她待人真诚，做事尽心，有才气，有能力。

三

        03年春节前收到一张贺年明信片，题有一首律诗：“捉鼻清吟废弃多，珠玑蜚誉两江河。天涯宁有师徒谊，璧水焉成伯劳歌。树想栖鸾归旧树，鹅浮绿水托孤鹅。逸才狭遇辽东豕，何矣斯人一笑过。”此律诗表达出了对故乡、老师浓烈的思念之情。其中“树想栖鸾归旧树”句让我想到李白“云想衣裳花想容”句，读来极有诗意。看落款姓名，才知是我10年前的学生李瑞寄来的，不知道他何时到市文联工作的，他现为《重庆文艺》总编助理，其后他给我寄来好几本《重庆文艺》杂志。

        在我的记忆里，李瑞是一个文静而稳重的男孩儿，性格随和，毫不张扬；他写得一手漂亮的字，每次办黑板报他都是主角，是班主任的得力助手。读高中时他不仅喜欢读古诗词，而且还时时试着写古诗词。有一次他问我，怎样才能写好古诗词呢？这问题让我有些惊呀，一个高中生怎么想写古诗词？古代的书家大多会写诗填词，既为书法家又为诗人词人；而现当代的书家多只会书法，而不会吟诗写词。我猜想，他不愿只成为书家或诗人词人，他想成为一个多面手，可见志向高远。另一个原因，也许他读了些古诗词后，为古诗词的美所感染，不愿随波逐流去搞现代诗，而要独辟蹊径，想在书法和古诗词上双管齐下有所造诣。我对他说，古诗词是一种旧的文学形式，现代人一般都不去写它，现在的报刊登载的也极少，写古诗词肯定会孤独寂寞。当然你喜欢，也可以写一写练一练，这对精炼语言、提高表达能力大有好处，不过多练散文类文章对高考作文的帮助要大些。

        李瑞读书极为认真勤奋，所有的科任老师没有不夸赞他的。工作后他保持并发扬了一贯的认真勤奋精神，竭尽全力干好自己的工作。今年“五·一”节前，我和几个同事去了一趟丰都鬼城，回家后写了篇随笔《感觉鬼城》，给《重庆文艺》寄去。他读到后给我指出了多处错误，如书家何绍基不是近代而是晚清，书家李半黎生前不是四川书协主席而是四川书协名誉主席等，还有几处笔误也给一一更正。可见他工作尽心尽责，一丝不苟。

        李瑞寄来的几本杂志中，他写的一篇《盘桓于数变，沟通于一道——记胡永庆章草书法》（《重庆文艺》05年第三期），我读后，觉得至少有三点感想：一、李瑞不仅对胡永庆书法特点给予了准确精当的概括，而且字里行间还显现出自己对书法艺术的独到认识；二、全文用赋体写成，语句整散结合，既整饬工稳又富于变化，用语精粹老道，古文功底深厚；三、在我看来，能写出这样的赋体文字在他这个年龄（30岁左右）是不多见的，就是有一定文化的人对赋体文章读都吃力，更不用说写了。我抄录了一个小语段予以佐证：“甲申正月，余与胡君有一面之缘。时夜雨霏霏，船行江中，胡君挥翰，从容左右。开合始于执管之末，点画险成回腕之间。数行成胸，但无添墨之隙；一字谋篇，竟得品茶之闲。摇摇坠坠，未见大起大落；紧紧松松，可知何去何从。每写下字，必凝上方右角；待题款识，必视前文后稍。积虑于节奏律动之调整，张扬于空灵个性之尽现。既富前人之规矩，且寄当代之审美。格物致知，浑然天成，铃印上墙方舒长气。”短短数行，言简意赅，惜墨如金，却把胡永庆挥毫书法的神态、动作、个性表现得栩栩如生、淋漓尽致，语句干净简洁得不可增或删去一字一句。

        我没有读到李瑞更多的诗文，也没有看到他更多的书法，但我希望在寂寞的书法与诗文这条道路上，他能持之以恒勇往直前，走得更远，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