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国庆节，是我平生以来最愉快的一个国庆节，大学同窗好友齐聚重庆璧山和渝北。同学十来人，同吃同住同玩四五天，其间欢颜时时浮现于目前，其间笑语时时响起在耳畔，夜不能寐，就让手指在键盘上舞蹈，让依恋的情思汩汩倾泻，让美好的情景再现笔端，让我们记住曾经有过，有过我们美好的记忆，有过我们别后的思念。此为题记。

沉稳魏老二

魏老二本名魏杰，万州人氏。其时我们正学习古代文学之孔子，孔圣人名丘，字仲尼，即孔老二。魏杰仰慕孔圣人，又因他也排行老二，我们都叫他魏老二。这一雅名正中他下怀，他欣然接受，说不定还数夜不眠的窃喜呢。

魏杰喝酒不在行，虽然读大学时他曾在寝室里悄悄练习，想进入社会后大展拳脚，不过那时未见其酒力长进。时隔20年，我原以为他“酒”经考验，功力倍增，要不然，怎么能混成一个春风得意的局长呢？要不然，那局长宝座怎么就安如磐石稳如泰山呢？官场里的人，不说别的，就说喝酒，没个半斤八两，没个一瓶二瓶，怎么去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呢？结果我猜错了，魏杰还是当年的魏杰，酒量还是当年的酒量，几杯黄汤下肚，便满面红光，从脸一直红到脖子，再红到手杆儿和脚杆儿，红得像抹了一层粉儿，红得像熟透了的葡萄，红得让美女不由自主地把凳子往他身边挪，红得让美媚情不自禁地往他倾斜，红得让餐厅服务小姐差点把酒都倒在了他那红里透白的脸面上。虽如此，他仍然正襟危坐，言语恰当而得体，显示出沉着、老练、稳重的性格。

这个时候，我想挑起点儿战火，把气氛搞得更热闹一些，想让他嫩白儿嫩白儿的脸再红一些，更红一些。于是我端了杯酒，要跟他对饮，我说：“二十年了，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你一点儿没有变，既没大变，亦无小变，真的，今晚我见你还未上一次厕所。”我停了一停，他说：“是的，我隔一会儿才上厕所。”在座的各位都笑了，笑得天真无邪，笑得青梅竹马似的。我认真地继续说：“你说话依然那样温和，微笑依然那样含蓄，特别是脸皮依然那样白皙。总而言之，在我看来，我朝思暮想的同居室友——魏杰基本上还算是一个‘小白脸儿’！”我这脱口而出的最后一句评语，差点让在座的几位同学喷饭。我想，难道是我说错了么？难道是我的感觉错了么？我赶紧在脑子里查字典，“小白脸儿”指皮肤白而相貌好看的年轻男子，是各大美媚的最爱，此类男士只要一立于舞台，立马会招来列队发烧的粉丝；我的这一赞语，实事求是，没什么不对的嘛。哦，原来“小白脸儿”还含有戏谑之意，而我居然用来夸赞他。唉，真的，我这人一激动就口不择言，冲嘴而出，话粗语俗，但的确是心口如一真情直白呀。还好，魏杰并不生气，可能觉得我的赞语恰如其分，也许他曾经遭遇过诸多美女的进攻，深有同感。同学们不明个中原由，一个个因“小白脸儿”而嘻嘻哈哈，笑得魏杰原本有些红的白脸此时似乎红得更加完全彻底，红得更加鲜艳可爱。

    酒是男人的化妆品，如同女人惯用的胭啦脂啦粉啦膏啦，一切的心理变化如惊惶失措、急切不安、羞涩难奈等等都可以掩盖，可以掩盖得不露丁点痕迹，所以魏杰依然言谈沉稳自然，表现出一个局长在大庭广众面前的训练有素和超凡品质。沉稳的魏老二，又仕途正盛鹏程万里的魏老二，又帅气直逼靓女美媚的魏老二，在未来的日子里肯定能经受住各种美女的骚扰与诱惑（魏杰在读大学时课余常踢足球，早练就一身守门功夫；如今美女的花拳绣腿儿哪是他的对手，他哪种腿脚儿没见过呢），如果有被迫的情况，请拨打我的热线或呼叫我的QQ，我会立马为你出谋划策；或者我会和你并肩战斗，哪怕为之流汗流血直至献身，直到获取胜利和解放的那一天！

憨厚周三皮

奉节人氏周波，周三皮是也。“波”为“三点水”加“一个皮”，故为“周三皮”。我等几个同窗少不更事，未征得其父母的同意，就给他如此这般的“说文解字”，现在想来真有些不好意思。周波却毫不介意，可见其内涵修养之高深莫测。

周波为人纯朴憨厚，直叫人喜欢。重庆聚会前，老同学滕小平致电于他，假扮段姓教授同学问：周波同学，你能听出我是谁吗？亏他想得出，电话里谁能一时半会儿想起20年前的谁呢。周波说：的确，的确，想不起了，你说你是谁嘛。滕小平猪鼻子插根葱儿——装象，说：我想你是猜不出的了，我就自报家门吧，我乃段庸生段教授，最近在全国各大书店赫然摆着一本关于‘中国小说’研究的书，乃鄙人之又一大作，我想你一直就教于中学，就纯理论著作怕是读不太懂的呢。周波信以为真，极为谦虚地说：是的是的，肯定读不懂，今后我当努力拜读。滕小平又说：如此甚好，看来平时还得多多学习，不要老找借口，太忙没时间呀，就忘了学习，忘了提高业务水平，要不然我们的距离怕会越来越远的哟。周波说：是的，是的。旁边的几大美女和几大帅哥一想像到周波给骗得巴巴实实（他肯定直发呆发晕，晕后又往书店跑，要采购一本先睹为快），就一阵阵的嘻嘻，等小平关了电话，又一阵阵的哈哈。周波，你可憨厚得人见人爱，不见也逗人爱。

从奉节到重庆，需历经云阳、万州、梁平、垫江、长寿等几个州县。周波一听老同学聚会，激动得要越过万水千山，硬要直扑重庆见面。可以想见，他一路风尘，一路劳累；那些盘山公路把他给折腾得一路晕车，一路呕吐不止，等他扑到几位美女的石榴裙面前，等他扑到几位帅哥灰巴巴的皮鞋面前，已是薄暮天色。他不远800多公里迎面而来，让我也感动得不远几十公里坚持不见不散。近了，近了，暮色茫茫中，汽车停下了，我下了车，十分清晰地见着了他，呀，大变了，腰粗了，脸阔了，发型也变了，变成了“后倒式”，变得让我想起了长征，想起了抗日，想起了内战，想起了我们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

在华林的安排下，大家落座后，一边举杯畅饮，一边互谈别后的经历。周波也不胜酒力，几杯下去，红光闪闪，话语多多。在酒精的作用下，他说到读大学时的一次艳遇。曾有一美女对他挺有意思，就对他说，你就教我下围棋吧。结果那个意思就如同山城的烟雾，弥漫而厚重，周波看也看不透，懂也懂不起，只谦逊的说：我不会下。我知道，学围棋首先要学拿棋子，棋子夹于食指与中指之间的指尖，很讲究用力，过猛了棋子不便置于准确坐标，过小了棋子会从指尖滑落于棋盘。这种时候，为师的怎么看得过去呢？就不言而喻的手把着手而教之。在那种蠢蠢欲动又干柴烈火型妙龄男女的特殊背景下，该美媚哪里是想学围棋，是想叫周波同学手把着她的小手儿，也就是想摸摸波波的手手儿。后来，周波被该美媚特邀到她家去，一连住了几天，仍没教她下围棋，留下了一个很美丽也很忧伤的故事，也许周波遗憾至今。

不知是何原因，我看着周波就有一种亲切感，亲切得没了今天与明天。也正因如此，我原定10月3日下午于重庆上清寺鸿都大酒店与他作别，却磨磨蹭蹭拖延到第二天夜晚于两路镇才与他分道扬镳。我目送着他上了拓儿车，心里默默祝愿他一路顺风，一生安康快乐。

豪侠唐华林

圆脸净洁，四肢匀称，有练武的身材形状；如果给他剥去衣裤，再来一个造型，一定不是软叽叽的肥肉，绝对是丰硕而凸出的硬梆梆的肌肉。总之，他是一个极为阳光极为健康的男孩儿——合川人氏唐华林。他的头发不像“爆炸”式那样茂密旺盛，也不像我等“一匹瓦”式那样黑又亮，他的头发总是给修理得极为简洁明了，一见便会油然而生一种感觉：绝顶聪明。

华林比魏杰周波等的酒量要大许多，举杯便干之，干之再斟满，斟满再干之，一般不推杯。我喝酒，先是抛砖引玉地喝上一点，然后渐入状态，最后才进入佳境（《水浒》里有“三碗不过岗”，我年轻时有“三道才回家”的纪录，把好几个酒友搞得一塌胡涂，对我都惧而远之）；酒入口须在嘴里打上几个漩儿，让它适应周边环境，然后慢慢从喉咙里下去。而华林喝酒，似乎不须适应过程，直截了当地下去，如囫囵吞枣，如喝白开水，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骐骥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海量者也有喝醉的时候。有一次与杨晓涛几个喝酒，华林兴致很高，激动非常，竟毫无知觉地有些麻了，麻得有些醉了，于是坚持要给听众讲一个故事。他一边讲，一边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笑声连连。据说听众拿他开心，讲到一半，就问他：华林兄，是不是这样的哟？华林一听，好嘛，有的学生就是这样，耳朵常开小差走神，那我就再讲一遍嘛，讲课可是为师的专业。等他苦口婆心的再讲到一半时，听众又问：华林兄，是不是这样的哟？华林心想，又遭遇差生了，差生不可歧视，差生也是学生呀，于是不厌其烦地再讲一遍。如是者数次，把他给蒙在鼓里当猴儿耍。华林还以为自己是在上课，其实听众是笑豪侠华林终于喝醉一回。在我看来，醉了的人就判若两人，就不是人了，那是神，不醉的人以为是神戳戳神兮兮。我以为是仙人一样的神，走起路来轻飘飘，“霓为衣兮风为马”一般，有一种踏雪无痕踩水无波的感觉，这感觉非圈内人可知也。等到今宵酒醒，华林知晓自己酒后失态就后悔不迭，要几位仁兄就此封口，不可外扬，要不然就翻脸不认黄，几位仁兄连忙点头称是。华林的朋友甚多，招之即来，挥之不去，心甘情愿同他并肩作战，喝酒、聊天、工作、生活。各位兄弟伙如此买账，都是因为他的直爽豪侠。

清晰记得大学即将毕业时，我想和华林来个离别仪式，一掏衣袋，哦嗬，空空焉，一文不名。他见状立即慷慨摸囊，直接摸出好几角人民币来，买了一包纸烟，又直接撕开，递给我一支，并给我点上；他也顺便叼上一支，点上。烟雾从我俩的嘴边至头顶缭绕，飘浮，散去；散去，飘浮，再缭绕，我俩的思绪也因之而回到了同窗四年的日日夜夜。一支接着一支抽，一句接着一句地谈，谈别后可能的去处，想像别后的情景如恋爱、婚姻、家庭、工作，不知不觉天色渐晚，一盒烟所余无几，把我俩抽得头晕眼花、口焦舌燥、唾液长流。他一看还有四支，极其侠义地送我两支，我有些不好意思，心想一会儿工夫就烧了他几角钱。华林看出我的心思，说：兄弟，有难同当，有乐同享，有烟同抽，有啥呢？我说：你我同窗四载，情宜深厚，如今要各奔东西天涯海角，谢君送我香纸烟，从此开始过阳关，今后来信或来电，你我肯定会再见。他极为豪爽极为大声地说：莫愁前路无美女，不用生死来相许；天涯何处无芳香，脚指头都碰得倒！十多年前的情景，历历在目，恍然如昨啊。

隐逸刘永富

在我的记忆中，渝北人氏刘永富读大学时长得粗壮结实，不知者还以为他是体育专业学摔跤或相扑一类；其实他学的是中国汉语言文学，性格极为阴柔婉约。教我们古代文学的熊笃教授知名国内，考查学生也别具匠心，曾花数天时间，列出无数考题置于盒内，我等学子一一抽题解答。当时永富也许抽中了柳永、秦观、周邦彦、李清照、姜夔一类，心中暗喜，哇噻，此乃拿手也，自然得了高分。

今年暑期某天，有几位同窗齐集渝北两路镇，中午席间致电于我，要我立马赶到。听说有几位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当然义不容辞，心急火燎的赶去。首次去两路，下车后身处十字路口，还真像刘老老进大观园——眼花缭乱，不知道东南西北中，不知道风朝哪个方向吹，如在梦中，何去何从呢？人是江湖嘴是路，见街边有一擦皮鞋者，便问：同志，你知道刘永富先生住哪儿吗？她直摇头。又见一挑苹果者，再问：同志，你知道刘永富先生住哪儿吗？他也直摇头。一连数问，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曰不知，从他们怪怪的的神情看可能以为我得了神经病，刘永富先生是谁呢？是不是两路镇的镇长？是不是江北机场的场长？我也懒得与他们慢慢理会。早听说永富毕业后一直供职于渝北，难道人间蒸发了不成？我想永富怕是云游他处开什么高层会议去了，像形势报告会呀、指手画脚会呀，或者就是云游论坛会呀、隐逸研讨会呀等等，“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居然径直窜入我的脑际。跑掉了和尚总跑不了庙，我就在两路蒲娟艳处守株待兔，看你几时浮出水面。

到了蒲娟艳家，娟艳、丽琴、宽惠、小平四位靓女帅哥搓麻正酣（春风也酣，酣眠于床，也许酒精起了点作用）。见我一到欢喜非常，邀我同搓，我说不会。几位师傅争着传道授业解惑，我认真努力的钻研，麻技精进迅猛，专心致志得时间过去飞快。天麻麻黑时，永富敲门而至。毕业后第一次同他见面，我悄悄认真细致地看了他好一阵，跟先前一个模样，体型保持蛮好。等他认出了我，我轻声问他：你患了痔疮吗？他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啊。我说，既然没有，你怎么“千呼万唤始（屎）出来”呢？他心领神会，嘿嘿一笑，说当时真的走不开。我想也是，永富为人，先集体后个人，先公事后私事，先别人后自己，事事细心周全得从头顶到脚板心儿没一个疙疤。永富的性格，谦和实在，不愿削尖了脑壳往上钻，不愿世俗把自己扭曲，更不愿自己把自己扭曲，安于现状随其自然，把名利得失看成过眼云烟，平平淡淡做真人。

大学毕业后，我也竭力做永富这样的人，觉得挺难的。三朋四友一邀，走，喝酒去；不愿去，就只好撒一个美丽的谎言。四友三朋一约，走，唱歌去；不愿去，只好编一个违心的故事。据我多年的观察，我很理论地对他说，身在江湖，何不随其流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你独醒，不觉其苦么？他却更加理论地回答：人的生活方式多多，不必强求一律，当百花齐放，自由自主选择，愉快是一种心境，幸福是一种感觉。呀，与君一番话，起码胜读四年大学，我觉得我的思想境界至少提高了一个档次。我因此而想象，他平时除了工作，很少同乱七八糟的人一起在外晃荡，在单位，他一定年年是先进工作者；在家里，他一定天天做模范丈夫和称职父亲。永富永富，永远富贵，但名不符实，他这个人绝对发不了大财；永富永富，永远幸福，名如其人，他这个人绝对过得愉快幸福。

海量杨晓涛

南川人氏杨晓涛是最典型的四川人，块头儿稍小，思维敏捷，动作麻利，伶牙俐齿。巴蜀人的优秀特征，他差不多占完了。小品演员潘长江曾舍我其谁的自诩“浓缩的都是精华”，在涛哥面前，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上不了档次。

我感觉跟涛哥有一些相同之处，如吹牛、抽烟、喝酒等等，但我哪样都比不上他。我吹牛，要看心情，要讲气氛，进入状态需一定酝酿过程。而涛哥吹牛，无需什么条件，直接进入状态，天南地北无所不知，生活工作无所不谈，他总有摆不完的龙门阵，有他在就没有冷场的时候；我在他面前，似乎思维反应总要慢几个节拍。我抽烟，置烟于手，吸时才放于口，若叼烟在嘴而说话，烟既会呛我喉咙，又会把我双眼熏出泪水，狼狈得像个新手。涛哥抽烟，烟叼于嘴，吞云吐雾，一边说话，一边搓麻，多管齐下，熟练有致，一看便知是个“老雀儿”。我喝酒能进入佳境，至少有三个条件：一是饮者趣味相投，或同事，或同学，或同乡，或朋友，不三不四者避而远之；二是需体力准备，即喝前两三天不沾酒，酒欲需处于如饥似渴状态；三是场所多选在安静处，“话不投机半句多”，关键是所说的话需听得清楚，若喧哗嘈杂场所，我说话听话都很吃力，有失兴致。而涛哥喝酒容易进入状态，他身为主任，什么情景都见识过，上级下级一个样，人多人少一个样，安静喧嚣一个样，今天明天一个样，总之属“酒”经考验型，适应能力强。别看涛哥这也陪那也陪，却并没有陪出“胃下垂”，也不见有“啤酒肚”。涛哥的海量曾把华林给灌得大醉，让华林耿耿于怀。后来涛哥到华林处玩儿，亲自送货上门，华林欢喜非常，求之不得，正要找机会报一醉之仇。华林小心翼翼又小心谨慎大献殷情，想麻痹涛哥思想，让他防不胜防，于是特地邀约上一帮哥们儿来陪他。坐上酒桌，就大搞车轮大战，一个一个地和涛哥碰杯，让涛哥一个一个地看门诊，结果涛哥来者不拒，稳如泰山。华林的那些兄弟伙，一个个清清醒醒信心百倍地进来，又一个个晕头晕脑左脚打右脚地出去，进来两个，出去一双，把个华林气惨了。

我想，涛哥的海量不是先天遗传的，就是后天锻炼的。大学毕业后，涛哥就供职于政府，耳濡目染，又勤学苦练，早练得一身酒力。陪“长”字号喝酒，“长”字号递给旁边的涛哥，涛哥很自觉地不管三七二十几，一口喝下，跟喝白开水一般。马季在一段相声里说的“能喝半斤喝八两，这样的人才我培养；能喝八两喝一斤，这样的下属我放心”，也许涛哥对此深有体会。被别人陪喝，人家说涛哥涛哥，你都主任了，别拉稀摆带，要操耿直哟；涛哥见盛情难却，也为了一贯的酒德清誉，一把草焉能胀死一条牛，一杯酒焉能喝倒一条汉，好嘛，依法喝下。如此这般，今天陪人喝，明天被人陪喝，日久天长，功夫自然成也。有的人酒量比一般人大点儿，但一当醉了就洋相百出，或者咿哩哇啦搞“现场直播”，叫人目不忍视，或者吼吼闹闹忘了自己姓甚名谁，让人耳不忍闻，或者就像生了一场大病，不打点滴就不能恢复玉体，或者诅咒发誓要坚决彻底的戒酒，两天后酒虫又蠢蠢欲动。这些洋相我以前都尝试过，而且后悔过。涛哥酒量比我大，酒德比我好，我技不如他，口服心服，甘拜下风。

涛哥一行五人趋车至璧山时，已万家灯火。饭未罢，酒未足，涛哥居然要回几百里外的南川市府，而且时间已到夜里十点多了。不管我等如何的苦口婆心，他也坚持要回去值班，其工作责任心之强，让我等钦佩。没想到第三天涛哥值班结束，又赶到重庆与老同学欢聚一堂。我想，涛哥虽然仕途20年，同学情感依然，一片挚情不改，真是难能可贵。据圈内人说，宦海应酬多多，逢场作戏多多，见风使舵多多，风云变幻多多，沉浮难测多多，让人烦不胜烦，也因此有陶渊明弃官归田，有严子陵隐居江湖，有李太白纵情名山大川，而老同学涛哥竟“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可见其深厚功底。

花间滕小平

广安人氏滕小平大一时与我等同居一室，后不知为何搬去了别的寝室。我猜想他对荀子《劝学》中“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兰槐之根是为芷，其渐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辟而近中正也”句理解独到而深刻，故择良枝而栖，不与得过且过的我等凡夫俗人为伍，可见其理想之高远。

小平说话时直视对方的眼睛，很努力的直视，像要看透对方的心脏。身为男性，我不太习惯别人这样看我。男性这样看我，我立马全身起鸡皮疙瘩，并有痉挛腹痛、恶心呕吐等症状；女性这样看我，我立马会满面绯红如芒在背，且有思维迟钝、语无伦次等症状。女性也许另当别论，与我相反焉。女性乃天生的花朵，越看越鲜艳，越看越娇美，就如同一首朦胧诗越读越有味儿；你不看她，“寂寞开无主”，孤芳自怜，“年年知为谁生”。小平同学看男人，轻描淡写，惜墨如金；看女人，浓笔重彩，泼墨如云。我猜想小平经常研读女性心理学之类，或者具有惜香怜玉之传统美德。

不知道小平是否在滕府上下女儿堆里长大，我总得他有一点宝玉哥哥的味道。女同学落在后面，他就落在后面；女同学走在前头，他就跟在前头。有时给她们提提包包，千辛万苦，尽职尽责，且小心翼翼，生怕有所闪失；有时跟女同学说说话，声音婉转，语速适当，并小心谨慎，生怕词不达意。他笑起来像一朵花盛开，让人有一种亲近感。他乐意为女同学效犬马之劳，女同学也乐意把他当作任劳任怨的棒棒儿。这种情景，让我想起“蝶恋花”：蝶恋于花，因花之赏心；花弄于蝶，因蝶之悦目。近看，蝶昭然花显然；远望，花非花蝶非蝶。宝玉哥哥曾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就觉得浊臭逼人。”这话说得基本正确，我曾写过一小文《男人有点儿臭》，如烟臭、酒臭、汗臭等，故男人俗称“臭男人”；女人本来也有汗臭，只因与香水发生了化学反应，不仅不臭，反倒觉得有些怪怪的香。小平也许正因那香而远男近女，这种近女并非好色之流，顶多算好香之徒，其实与我等臭男人一样有自知之明，只不过在他身上稍明显一点点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