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种江湖人组织的长春会,各县的乡镇全都存在的。这种江湖团体是流动的性质,随时的集合,亦无人管辖,亦无人指导,官府并不立案。他们对内就为调剂江湖人的做生意的地方、纠正江湖的规律,对外就是与各地XX会联合,解决一切的地皮临时租价与江湖人适用的地势而已。就以北平东边说吧,那里有个最大的庙会是丫髻山。那京东的各县乡民,届时都往那里进香。江湖 的人们,各行生意亦都“顶那个神凑子”(江湖人管庙会香会调侃叫神凑子),那里的长春会首领是难当的。当初有个“迫金扶柳,挑招汉的”高景全(江湖人管骑驴调侃儿叫迫金扶柳,管卖眼药的调侃儿叫挑招汉的),他老闯江湖有年,眼皮亦宽,是江湖人都和他们有来往。他到了丫髻山,大家推举他为那里的长春会的会长,这样职任是没有期限的。要不是有了最大的过处,犯了众怒,或是自己不愿干了,才能算完。那高景全当了多年会长,亦没从中取利,直到他干腻了,在天津三条石普乐园前边“安了招汉座子”(江湖人管开铺子卖眼药,调侃儿叫招汉座子),才与丫髻山的长春会脱离关系。
在早年帝制时代,没有什么团体和组织。入民国以来,农工商学兵,都有了团体与组织,以及会计师、律师、新闻界、评书界等,都算是自由职业团体,亦都有健全的组织。唯有江湖的艺人与这些行业的性质俱都不同:在乡间有长春会,他们全都加入;在冀、察、平、津等处,都没有组织长春会的,这江湖人的行当加入任何团体都不相宜,都是不合法的。故此江湖人到了各省城、各商埠、各都市,都没有组织,是散乱无章,弄得江湖乱道,彼此倾轧,时起纠纷。他们虽有兴隆地面、吸引观众的伟大之力,因为没有人在各市场指导他们按着文武生意立场子,而各市场的经理人多是资本家,亦不明白这江湖的世故,布置的不得法,把那富有吸引游人的力量亦弄得薄弱了,各省市的地方当局,更无人注意江湖人的事儿。
我老云这些年往各处云游,只是济南城有个长春会,内中的会员全都是江湖人,那会长XX贵亦是江湖中的名人,我调查了几天,他们的内容很是不错,凡是外省的江湖人,到了那里都得临时请求入会,经会中审查合格,发给会员证,才能在那里做生意。久在那里的江湖人,还得受该会的训练,然后才能在该地献艺。那里的各市场,文武生意立的场子,亦适合江湖的纪律化,那里的江湖人,只要有真正本领就能得意。济南的江湖人总算是受了该会的益处了。其它各地无有长春会组织,就是有真本事的江湖人亦得不着好地势,亦挣不了钱,可就应了江湖人的话了:“生意人不得地,当时就受气。”若是本领不好的,占着好地方,他亦难挣大钱,江湖人常说:“能为不济,占了好地,亦是白欢喜。”现在北平这个地方很有些阔人,投资数万或数十万,买地皮,建房屋,创办市场,用的管理人员不懂得江湖事,没有适合江湖艺人、杂技场地的布置,不是创办不起来,就是弄得失败了,把若干万的财产变成了废物,当了摆设,还不知道是何缘故。阅者如不相信,往各处兜个圈子,就可看见那冤孽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