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处女的羞放进你的睡衣
采访时间:2008年6月16日
采访地点:温州夜郎村酒巴
采 访 人:碧杨树
采访对象:陈舒兰,女,30岁 温州拉芳舍大厅副经理
听未曾谋面的女孩倾诉衷肠,心里还真有点嘭嘭乱跳,幸好有一位温州本地朋友,带她到相约地点,找一个气氛淡的房间,坐下后,我便开门见山地问她为何穿一身睡衣。她看了我一眼,轻笑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用目光和温柔而有力的声音反问我:
“有什么不妥吗?”
“这倒没有,不过”我还没有把我话意说完,她便抢走话头。
“如果不穿这身睡衣,我就没有必要出现在你眼前,也不会有我要讲的经历,更不会勾起我的回忆。”说完,她坐直身子,向朋友要了一支茶花牌香烟。我看到她吐出的烟圈,从她淡淡的红唇里飞出来,接着又吐出一条线,从烟圈中心穿过去。
就在她陷入一番深思后,仰起脸,抬手匆匆抹掉象持在睫毛里的惆怅,喝一口百威啤酒,把烟蒂熄在烟缸里,吸两凉爽的空气,开始讲述为爱情至今仍沧桑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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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四川的一个小山村里跑到温州这个都市,如鸟儿飞了玻璃橱窗,美丽而繁华的城市,让我眼花缭乱,一时很接受这里白昼不分的酒巴生活。有人常用笑嘻嘻的语气,说我是柴棚里飞出来的金凤凰,哈,我站在镜子前,找不到一点凤凰的身姿,活象一只丑小鸭,因为那时我才刚满十六。找不到好的工作,只有寄身老乡上班的酒吧了,从清洁工做起,直到一年后,我才出现在大厅。那时,我敢说不涂脂抹粉,我也不比从别的女孩子相貌差。晚上,我利用空闲时间读夜大,那时,我想,高三未读完就跑出来打工,就此放弃学业,实在太可惜了,身边的姐妹们支持我这样做,酒吧老板还特意在一三五准许六点下班,并给我的学习创造了有利环境。在当时,我庆幸自己是幸运的一个人,我为节省钱,每次上夜大,我都步行,在老市区,离我工作的地方只有三里路,对于我这个农家女,不算什么路程。我的店长有一次下雨,想起我没有带雨伞,就在我走出校门的巷子口等我。他江西人,为人处事忠厚老实,同事都乐意接近他。每次放学回到住处,他都把他做好的拿手菜端出来,让我吃个饱,还亲自到书店给我买学习资料。最让我过意不去的,是他抽时间到我的住处教我,直到夜深了,才肯回去,别人问我和他啥关系时,我笑着说他是我哥,我想我身边可能还有吃醋的。
进入秋后,天渐渐冷了,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他也抽不时间来陪我走那段长长的巷子,我只得挤公交车,开始几天,平安无事,从第四天上车不多久,手机和钱包被人偷了,回来,没敢向他说,身无分文,只好步行。为了抄近路,我从松台山翻过去。我记得那天正下着小雨,我急着从山坡的石阶路,想直走入公园,就在我拨开挡眼的路边枝叶时,我被绊了跤,从黑暗里窜出两个人影,吓得我向前连滚带爬。我一手拄着石板,想撑起身子,却被一人用手掐住脖子,另一个人翻遍我全身,没有找到一分钱,气急败坏地将我的书撕成两半,扔到脚下乱踩一通。另一个用刀指着我的下巴,恶狠狠地说:
“长得不错嘛,让哥尝尝鲜。”说着,那人就隔着衣裳摸我的下身,被另一人打开,阻止那象兽心发狂的人,并打了他一巴掌。
“再胡来,我对你不客气!”
趴在我身上的那个人,象弹簧似的站起身子,不解地问:
“大哥,为嘛?要钱没有,又不能要她命,要她的身子还算便宜了她。”
“别只顾一时快乐,她是读夜大的,我看到她的学生证了,”另一个人翻出我的准考证,用手电筒照一下,蹲下身来,托起我的下巴,象对我下咒语,“限你明天在这里用五百块钱换准考证,你要耍滑头,或是报警,别怪我们在暗处对你下毒手,想想今晚,没有破了你的身子,就是让你破一点钱财,你也划算。”
“对,你听清楚我老大的话了吗?”呆在一旁的那个人插一句话,“你有两条路可以挑选,一条是明晚拿钱来换证件,另一条,就是让我们追杀你,在温州我们是有靠山的,你放聪明一点。”
我不加思索地答应他们,赶到学校,已迟到半个多小时,趴在书桌上,身子仍止不住颤抖,象得了一场大病,老师讲的什么,我一概不知。平时求知若渴的心,此时麻木不仁,和我同桌的将玉恒,看出我的脸色不对,很调皮地用手贴近我额头,十分关心地问:
“今晚什么象六神无的样子,是不是生病了?”
“你才生病了!”我打开他的手,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别狗咬吕洞宾,好不好,关心你,也会有错?还是象没长大的孩子!”
“谁要你操闲心,谁要你可怜?”我要很快消除无比脆弱的心,在他身边坐直身子。
“你一定是吃错药了,一定是。和平时判若两人。”他边说边摇着头,还不时地吹着口哨。
“别在我面前露出流氓相!我今个心烦得很。”说完我趴在桌子上,拉本书盖上脸。
直到放学,我都在六神无主的痛苦中挣扎着,再加上门外下起了瓢泼大雨,让我欲哭无声。使劲地踢门廊里的柱子。心想店长为什么不来给我送伞?难道他不心疼他这个小妹了?半个小时过去了,该走的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了。焦急和失望让我对店长的那份感情心灰意冷,此时我陷入孤立无助,只好抱着头往大雨里冲。才跑出去两三步,又被后面的人拉了回去。
“你不要命了,下这么大的雨。”拉我的人原来是同桌。我被他塞进车里,得到我的住址后,经过他的楼下时,稍停留片刻,他给家里人打声招呼,直接从人民路,把我送到半腰桥,我的住处。
我没有让他进我住的房间,见他从包里掏出什么递到我手里,转身钻进车里,调转头消失在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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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我准备脱衣洗澡的时候,店长拼命地敲门,我靠在门上,对他说我今晚实在太累了,不想麻烦他再辅导了。他说他进来不是为了这个,有别的原因。什么话明天上班前再说好了,我心里有点恨他,委屈的心此刻实在不能让我原谅他,拒绝他进来。他坚持站在门外不肯离开,我只好打开门。
“那个开车送你的人是谁?”他带着气冲冲进来,抓起我的手向他怀里一拉,我差点被他拽倒。看着他涨红的脸上,还挂着许多水珠。雨水从他裤兜里流到地板上。啧啧逼人的口气,让我顿生反感,对他从来没有过的厌恶之心,油然而生。甩开他的手,坐在床头。
“这跟你有关系吗?店长大人,你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我没有心情回答你的问话!”我知道我出口伤了他,可我心里稍微有了一点快意,想知道他到底对我有多关心?
“你终于可以说出这种话了,我也终于知道对你的关心是多余的了。”
“这些话是你自己想说的,我没有逼你这么说。”我压低声音,对他仍不让步。
“是吗?这昂贵的夜宵,还用你逼我说吗?”我看到他很痛苦地蹲下去,两手抱着头。象中了邪一般,跳起来,贴近我的脸。“是不是你有了新欢忘旧情人?”
“你下流!”我蜂蛰似的跳起来,抽他一巴掌后,推开他,拉开门,指着他的鼻子,又指一下门外,“你从这里给我滚出去。”
“你不讲清楚和那个开车的什么关系,我是不会走的。”他说完瘫坐在我干净的被子上。
“好,你有种,你不走,我走!”说完,我就跑进雨里,竟然忘了门前不远处的低木栏,前脚没有跨过去,身子使去平衡,重重地摔在路边的水泥板上。
他跑过搂起我,拼命地用他生满胡须的嘴,压在我唇上,想把我嘴里的水全吸干。我不顾腿疼,使劲踹他,下死劲地抓他的脸。挣脱他的怀抱,搂住路边的树。店长象狼捉羊羔一样,从我身后扑过来,我知道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只好任他揉搓我的身子。
“我不能容忍别的男人接近你,不能,我太在乎你了,为你死的心都有。”他带着哭的语气断断续续地说。
“你不要这样,不要,不要这样,你只是我的好大哥,好大哥。”
“我不要做你大哥,不要做你大哥,要做亲近的人,合为一体的人!”
听了他这句话,我羞得想马上想死去。趁他扳过我身子面对他时,我用脚踢他的小肚子,听他唉哟一声,跪在地上。扶着我的腿,直不起身子。
我转身想跨出栅栏,从水池那边跑回屋,却被迎面开来的一辆车堵住去路,我滑倒在路边的水沟里。那人急刹车,从车上跳下来,把我拉起来,顺着车灯,我看出是同桌。
“你怎么回来了?”我很吃惊。擦去脸上的雨和泪,扭过脸去,不想让他看到这副落汤鸡的样子。
“对你不放心,在刚才送你的路上,我看到车外有一个男人追我的车,我想是冲着你来的。一定就是这个男人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转身朝那边走去。“是他在欺辱你吗?我去教训他一顿!”
“你不要再给我添乱了,好不好?”我谎称他喝醉了酒。
“他和你什么关系?什么关系都不是,充其量不过是同事关系,能让他在你面前如此放肆,不给他一点颜色瞧瞧,当你是病猫!”
我怕他两个人打起来,会发生意料之外的后果,就死死地拉住他,让他坐回车里。这时,从地上爬起来的店长,向这边发疯地跑过,好象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向车这边砸过来,我慌忙大叫一声开车,蒋玉恒反应敏捷,握住方向盘,挂上档位后,控制好油门,象弓上待发的箭一样,闪电闪般地窜出去。只听到车尾咣当一声,还是被什么东西店长击中了。
“不要停,今晚我要住在你家!”我带着命令的口气说。
到他家之后,我就钻进浴室,他喊起老妈帮我,我忙推辞,第一次到他家,又是这个样子,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他年迈的母亲。洗好后,他说家里实在没有年轻女人象样的衣裳,我说怎不能让在浴室里呆一夜里吧。他捂着嘴笑,找来他的睡衣,从门缝里塞给我。
“你凑乎一下吧,这身睡衣,我只穿过一次,你用吧,相信合你的身。”
走出浴室,一面镜子出现在我眼身,哇,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穿睡衣的我,身上曲线凸凹韧柔都跃进眼球,散乱的秀发,滴下温暖的水珠,真如诗人说过出水芙蓉的身子,是显示少女唯一纯朴的美。这也表示我成熟了一个女人应有的人体美,不管从艺术的视觉还是进入摄影的焦距内,我都不失女人味。我正孤芳自赏,他从镜子背后探出头,我忽地蹲下去,抱着双膝。惹得他大笑不止。我跑过去追打他,绕着床转,和追逐着,开心时刻,让我忘记了刚才的不快乐,忘了被打劫时失魂落魄,是他抚慰了我受伤的心,是他给了我春天般的温暖。我这颗心被他感动着。
我从床上翻过去,扯住他的衣襟,我不知道他向后退是假,设一个计让我进入他的圈套,人沉浸在甜蜜的幸福中,有时理智是不清醒的。象我就处在这个状态。正当我拉住他向后倒的身子,他的脚勾住床腿,我不偏不斜地正他的怀抱。
“你要干嘛?”这是我的第一自我防卫意识。
“你说呢?”我知道他是故意地眯上眼,张开大嘴,向我的脸压下来。
我没有让自己去想什么,握紧拳头,照他的下巴打去。
“不会吧,下手这么重。”他揉着被我打疼的地方。
“自作自受,这是报应。”我跳起身子,坐在床上,用手指头擢他额头,“谁叫你不老实。”
“我怎么啦,又没有对你非礼。”
“你刚才是什么样子,还不算非礼?”我把他推倒地板上,没料想,他随即抓住我的手,我又一次倒在他怀,与此同时,我的脸压在他脸上,唇被他的大嘴实实在在地捉住不松。身边的世界不存在了,时间和呼吸凝固了,身体相触的那一瞬间,我整个身子象被一股无名的火焚烧,此刻的吻,让我心惊胆颤,全身微微地颤抖着。一个女在没有进某角色之前,对自己的最底防线还是守不可攻的。
我翻身坐起来,过了一会儿,身上才恢复清醒的知觉。看看表,已是零晨三点,慌忙推起正沉浸在美妙的回味中的蒋玉恒。
“快送我回家!”
“你不是说好的,住在这里吗?”
“不行,我不能逃出虎口,又掉进狼窝!”
“我希望你掉进我这个狼窝,你这只羊羔从此不会迷途”他站起来,用手给我理了理乱发,吐口气放松自己,看了好一会儿,又说,“好了,现在这里的一切随你所用,我到朋友家去睡,免得你对我起疑心。”
“不行,我要回家,”我坚持自己突然变卦的主意,因为我回到自己住处,也许能平息同事们审视的目光,有目光的地方就会有语言。虽然我个性坚强,可我还是喜欢风静浪平的日子,不想无端招惹这不必要的是非。
“你不是亲口说好的吗,在我这里住一夜,回去省他来骚扰!”他拉着我的手,用商量的挽留的口气对我说。
“本姑娘临时改变了,不行呀?”我到浴室把换下来的衣裳放进袋子里,来到大厅又被夺去。
“放在这里,我帮你洗,后天你上学,我给你。”
“那你要给我洗得干干净净,否则,你赔我全新的!”
“行,包你的衣裳一尘不染。”
3
我一觉睡到将近十点,店长跑来喊醒我,他等我梳洗好。一前一后走进酒吧的后堂,他始终不抬头看我。他将今天的购货单从仓管手里拿给我,让我核实。站在我身后,一言不发。等两伙计,把点清的菜搬走。他咳嗽两声,用低沉的声音说:
“昨夜的事,是我不对,我喝多了,请你不要往心里记。”
“只要以后不会发生类似事情,我不会记恨你的。”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如何解除两个人之间的疙瘩,毕竟同在一起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用到他的地方,还很多。转过身来,向他伸出手,用握手合好的方式。“昨晚什么事,我忘得一干二净,你以后还是我的好大哥。”
“好大哥不敢当,只要我们和好如初,我就幸福了。”
“是吗?你看我们俩不是已经和好如初了吗?你觉得我们之间还缺点什么,才能现实和好如初?”对一人有心计的人,说出的话会拐弯抹角完成其真正的目的,我也不例外。
“我还想象往常一样,放学去接你。”
“好啊,这是我求之不得的。可是,你是店里的二把手,恐怕没有时间去接我?”
“有,我有的是时间,只要我安排好店里的工作。”
“那好,你今晚就陪我去,不过你要带三百块钱,说不定到我饿了,要宰你一刀。”
“好,就这样决定了。”笑容一下子又回到他脸上,可我内心有点可怜他。
一整天,我都看到他欣喜若狂的样子,嘴里哼着歌儿,把那句“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在岸上走”挂在嘴上。一会儿问我累不累,一会儿问我要吃什么,我总是爱理不理,在广众场合,我不想变成两个人的空间,让别人说三道四。到了我下班的时候,我回到住处带上二百块钱,在店门口等他。
来到我昨夜事发地点,我放慢了脚步,故意丢掉一本书,让店长在后面找,我离他有十几的地方,突然被一把尖匕首抵住腰,持刀的人很得意,为我的守约感到意外,好象也在情理之中。我把事先捆扎好的钱攥在手中,示意要他一手交货一手交钱。那人见了钱,也不再多想,就把准考证还给我。但他没有发现我使诈,还没有等他转身,我就往回跑,贴近店长的时候,就大叫打劫。店长追过去,把那个人扑倒在地,两个人顺石阶滚下去,在一盏路灯下扭打起来。我掏出手机报了警。
不多久,我看到店长的衣裳上几处被血染红了,仍不松手,那贼听到警笛越来越近,急得失去了人性,我也用书包砸他的头,却被他飞来的一脚,踹在小肚子上,痛得我倒在地。最后店长趴在地不动了,死死抱住那贼的腿,甩也甩不掉。这时警察从车上跳下来,把那贼按倒地上,把两手臂按在背后铐死,才算制服。
店长很快被送往附近的五马街医院。听医生讲,店长伤势很重,他可能失去正常人的夫妻生活,这也是我想到的最负内疚和犯罪感的结果。直到他的老婆从老家赶过来,我才知道他已结婚三年了。那天我买了一些水果和营养品,走进他的病房,看到她老婆边哭边咒骂一个人。见我进来,她扔掉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冲到我面前,抢走我手里的东西,扔到门外的走廊上。
“白骨精,你就是谋害我男人的妖女,是你把他害成这个样子,让他失去做男人的意义!”她短粗而壮实的身子,如果不是一头长发,我还以为和男人没有分别。她扑过来,撕扯我的头发,把我按在地上,象雨点般的拳头砸在我背上。
我一直没有反抗,她骂我是白骨精,我就是。我没有一个理由为自己开脱,幸好来了几位大夫把她拉开,我退回到墙角,看了店长一眼,默默地朝门口走去。在走廊里我靠在门旁的柱子上,捂着呜呜地哭起来。而店长却在病房里发起火来。
“你有什么资格骂她?有什么资格来骂她?她也是受害者。你给我滚!滚回老家去!我死活都与你无干,你老早不是想离婚吗?现在如愿以偿了?!”
“好,这话可是你说出口的,你给老娘记住,有一天你不要后悔!,想离婚,你等下辈子吧,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是你对不起我在先,你会得到相应的报复。”店长老婆说完,跑出医院。
等我回到住处,门大开着,里面的生活用品,全被砸得七八碎,还用一把尖刀插入我照片上的心脏。看到眼前的一片狼藉,让我恶心又不寒而粟。住在对门的人走过告诉我,她说下午看到几个象小混混一样的人,从出租车跳下来,踹开房门,在你房间乱砸一通,三分钟不到,那几个仓皇离去。我才想起来,那晚上为什么只出来一个贼,另一个一定躲在周围,见势不妙,可能先逃了,司机对我下手。想到这,我脑里埋进一枚炸弹,在这一刻轰然爆炸了。瘫倒在床,感觉自己要立刻晕死过去。
为了不中断夜大的学习,为了自己更能坚强地生活下去,我搬到双屿那边,靠近郊区。一间潮湿的民房里住了下来。不管我怎么想把自己的生活掩蔽,只要面对阳光的那一面,总会有块乌云遮在我心头,让我无法看到明朗的太阳。为此,不管我行事多少小心谨慎,还是被人盯梢。在新租的小屋,安心地住不到两个月,半夜有砸玻璃,用石头和砖块砸我的门,整夜让我提心吊胆。这个事我没有告诉蒋玉恒,他处处关心我,对我有那份感情,我能感觉到,我也对他有了好感,但这一切都是心灵中泛起的微波,还没有荡漾开来。我不得不再次去找房子,在我工作的地方,三天两头总有一伙充当客找我的麻烦,看来温州真的没有我的容身之所。在我一番考虑之后,决定放弃夜大学习,放弃温州这座让我自谋发展的城市,离开它,离开我的伤心之地。
我辞了工作,晚上到校上最后一课,也好见见蒋玉恒,我这种想法,好象要与人生诀别那样,一切可以放得下,又一切隐藏心中。坐在课堂上,明显与社会上那烦琐的事一切两断,犹如你走进教堂或庙宇里一般,心自然而然地静下来,这片刻的时光,是我近半年来曾没有享受过的平静。这一课我也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听过,也没有这么容易听懂过,若不是下课铃响,我还真没有注意到蒋玉恒的位子一直空着。他为什么没有来?放学后,我一定要去看看,到底为什么没有来,我还有衣裳在他手里呢。想到这,心一下子又乱了,第二节课,我不由自主又心不在焉了。
放学后,我直奔蒋玉恒的家,是他妈给我开的门,她用身体挡住我,不能进去。她说玉恒被那场大雨淋成大病,正在住院。从她的冷淡的口气里,不欢迎我的到来。我能感觉玉恒一定在屋里,只是她母亲不想让我见到他,我也没有再问什么,转身往楼下走。玉恒急忙从楼里跑出来,从后面拉住我的衣襟。差点把我拽倒。我挣脱他,飞快地跑出这幢楼的大门,横穿街道,钻入深巷。我知道他穷追不舍,快到小巷尽头的时候,我一脚失空,上身向前个栽跟头,坠入下水道里。他伸手把我拉上来,不顾我一身臭水味,抱起我跑出巷子。打的去了他家。不顾他妈的反对,我知道此时他是硬着头皮把我抱进卧室的,我也很难为情。
“就是过路的人,见到她这样子,也会伸手帮助的,妈,我不相信,这次你这么反对我和她来往。”我走进浴室后,隐约听到他和他妈说话。
“你们要是一般的朋友,我并不阻拦,可你能向我保证,对她没有那个意思吗?”他妈终于揭开他的心思。
“我就是对她有那个意思,有错吗?再说,人家还不一定看中你这个呆头呆脑的小子呢?”
“她怎么想,我不管,她是一个外来妹,一个打工妹,没有稳定性的工作,也没有固定性的居住,我绝不让你和她有那个意思。你趁早给我抛弃这样的念头,别让我们母子不愉快。再说了,我身边就你一根独苗,我不能让你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妈,什么事我都听你的,惟独我处女朋友,你不能阻拦,这是我的自由,再说我都成年六七年了,有我自己的眼光,来选择伴侣。”
“你的眼光太浅了,没有经历过恋爱,没有经历爱的过程。”
“妈,你别用你那老一套老眼光来看待现代的年轻人,你会亲手毁掉我的许多幸福。”
“老眼光怎么啦,老眼光看得远,看得有分寸!”
“不见得!”
“什么叫不见得,等你到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时候,你就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妈,老姜有多辣?你相信你的眼光吗?那你是怎么和爸分开的?”
“混帐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揭我的伤疤!”我听到他妈随手抓起什么东西砸到他。
“是你逼我这样说的,不能怪我。”他第一次和母亲顶嘴,第一次做一个不孝之子,第一次让我感动。
“你爸是什么样的人,你根本就不了解,大人之间的事你少多嘴!”他母亲体弱多病,是不能受气的。
“我并不想多嘴,只是你也要替我着想,我有我的追求,你也要给我一点自主的空间。”玉恒还在说,我真担心他妈会气晕。
“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了,用这样口气跟妈说话,不怕别人笑话!不怕别人说你没有教养?!”
“妈,就是你老用这些教条来管教我,一直让我做事没有主心骨的人,在别人面前,好象我仍然是长不大的孩子。”
“这样有什么不对,你能主事,那好,你明天就可以把天言集团的总位置接管下来,试试你有多大能耐,反正我也老了,退下阵来,是该让你冲锋陷阵的时候了,你自以为很了不起,翅膀硬了,可以飞出我的视线了。”过了好大一会儿,他妈才说下去。“我要看看你能使出多大本事,管理好天言集团。”
“如果你不干涉我和舒兰交往,我就挑起你的担子,就不会辜负你的一片苦心。”
“你要给我谈条件?跟妈做交易?”
“你要以为这样方式做,验证我的能力,实属合理的话,我想这算做条件吧?”玉恒如此许下承诺,是不是一时脑热、激动或是冲动,才随口说出来的。
“好,你说这算作条件,如果我要它成立,你是不是对你所说的话,负后果的责任?如果你说的条件成立,你是不是承担一切后果,是不是要履行责任?”
“我会为我说过的话负责到底,绝不否认和反悔。要不我们白纸黑字立下规定?”玉恒在征求他妈的意见。
“这倒不需要,由你的证人在场,口头说的,比写在纸上的字有份量,如果你们都是守信如初的人。”我洗好出来时,正看到他妈向房间喷空气清新气,看到我时,停下她的动作,把身子投进沙发。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你可要想明白了,到时你为此付出代价的时候,别怪老妈无情,我给你半年的时间,算是你接替我位置的过度期的考核,如是半年后不能接替我的位置,你就算输,不到半年你提前接替我的位置,而在一年内不出差错,算我输。你输了,你的终身大事就要听从我的安排,你敢接受这样的挑战吗?”
“我愿意!”我看到他攥拳头,死死地抵住桌面。
“我希望你做一个雷厉风行的男汉子,不是做母亲眼前的风筝。”
看来他母子俩达成了口头协议,说我是证人,分明是把我作为赌注,我不知是该为玉恒的选择高兴,还是该为自己做一个小丑的角色而伤心。总之,我是玉恒成功的精神动力,和精神寄托的载体。除此之外,我觉得我是一个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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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恒这样做是为了和我在一起,希望他不是热血来潮,就算我不能成为他理想中的那一位,我也会衷心祝愿他成功。这不单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最主要的是他和他母亲之间能否在再接再励中创作天言集团的美好明天。事实上,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他,要为母亲打工,为自己的希望打工,必须从零学起,从一做起,为第一个百分之一的愿望而付出百倍的努力。
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旁观者,也是一个参与者,在他的使命中或在他的生活中,我要持着双重身份,来支持他。可我又不是那种附和别人生活边缘的那种人,就算我已走入他的生活,我依然要独立自己,过着我自己吃苦耐劳的又必须奋发图强的打工生活。
所以我们碰面的机会并不多。有一天他说在五马街给租了一家店面,要做服装生意,被我婉言谢绝,后面他妈妈知道,立刻终止他这样草率行事,因为他事先没有商量,而私自以拿钱去投资这一项,没有经过公司批准,显然是违反当初与他母亲口头订立的协议。我的拒绝,也另他母亲在儿子面前伸出大拇指。
一星期三天的上学时间,我们没有约定,却能一起上学,一起共商他遇到的难题,然后再向有这方面专业的资深老师请教。风雨不分,在别人眼里,我们已经是深情不移的亲密伴侣了。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两月已过,我们面临文凭考试,我打算向单位请一周的假,寄校学习,玉恒也支持我,晚上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得到我的主管领导批准后,以学生的身份生活在校园内,内心兴奋的感受是前所未有的。晚上他非要牵着我的手去散步,或在感到学习疲乏时,出去吃点夜宵。有一次,小雨绵绵的夜晚,他邀我去附近的河边吃烧烤,瓯江边的夜景,美就是美在万盏灯火倒映水,发现心灵中的那盏渔火,你需要紧闭眼睛,倾听风敲响江心寺的钟声。正当他拥着我,想吻我的时候,一束手电筒的光射到我脸上,我还没有来得及遮面,就被一双大手拉到一边。
“就是她,臭婊子,竟跑这里风花雪月来了,让老子找得好苦。”骂我的人,象是上次打劫的那个人。
“你们是什么人?不要胡来?”玉恒跑过来用身体护着我。
“他妈的,你欠扁,识相的,赶紧滚蛋,老子找的是她,与你无干,如果你硬要多管闲事,别怪老子心狠手辣。”
“她是我的女朋友,你们不许动她一根汗毛。有事,咱们好好商量,如果为了钱,向我要,不要逼她。”
“晚了,一个月前,你死哪去了,那时候你做缩头乌龟,现在想逞大英雄,已经晚了,钱对我们来说,还能比哥们的义气重要吗?”
“有什么事冲着我来,放开她!”
“我要不放呢,你能吃了老子。”说着,那人抡起一拳头,打在我的小肚子上,痛得我卷缩在地上,这时,玉恒挣开另外两个人的手臂,向我这边冲过来,向贼飞起一脚,却落了空,闪倒在地。三个贼一蜂而上,对玉恒拳打脚踢。玉恒顶住他们的殴打,抱着石栏爬起来,挥起拳头,来反击他们。
“妈的,这少子骨头够硬的,拿家伙来。”象是领头的那人发了话,另一个人不知从什么地方拿来一根钢管,照着玉恒头部打去。只(见)他啊的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我吓得哭叫不出声音来,那三个贼把我抬起来,扔到瓯江里。多亏我会凫水,挣扎了半天才爬上岸。拦截出租车,把他送进医院。
幸好,他没有伤到脑子,经过急救,五个小时后脱离危险期,等他能睁开眼说话的时候,紧抓住我的手,让我寸步不离。早上,他可以下床挪步,自己去卫生间了,我给他买了早餐。饭后,他坐在床上,掏出公司的专用备用纸,写好后折叠,和签好字的文件一起装进档案袋。要我务必在七点半之前交到钟总手里。
见到钟总,我说明来意,并把档案袋交给他,他示意我坐会儿,等他看看文件,还有什么回话需要捎给他。大约半个小时过去了,钟总的秘书走过来喊我,让我进总经理办公室。我看到他拿手的里文件一直不放在桌子。
“怎么在接骨眼上发生这事,叫我左右为难,寄校考试,以前提过,董事长不答应,这次事发突然,要用这一招来蒙骗过关,恐怕不好使。”
“那怎么办?玉恒是为了我才遭歹徒伤害的,恳请你帮忙。”我把希望全寄托钟总身上。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帮当然是要帮的,关键是现在如何帮?”他摊开双手,又说,“怎么帮?一旦他妈来访,发现真相,都吃不了兜着走。这倒不怕,主要这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请您还是想一个万全之策,让玉恒不要在他妈妈面前下马。”临走时我说了最后一句。
第一天第二天都平安无事,到了第三天下午,我扶着玉恒正在医院的草坪上散步,玉恒慌忙扯着我胳膊走到假山后面。
“我妈来了,先在这里躲一会。”他低着声音说。
“看来是瞒不住了,你妈一定知道真相了。躲在这里不是办法,躲过初一不能躲过十五,你还是去见见你妈吧。要不要我出面向我妈陪罪?”
“千万使不得,别做无辜的受害者。”
“我不无辜,我应该向你妈说出真相。”
“你不要意气用事,说不定不是为这事来的,如果是公司里什么事呢?”
听他这么一说,我松口气,坐下来,望着一只鸟在水塔上空飞着。两人沉默了片刻,他起来,要我回学校去,自己去见母亲,事到临头,要面对,而不是逃避。我说陪着他去,他不同意,我就从侧门进去,绕过走廊,在隔壁的小房间,想知道他妈为何事而来。其实我不想这样做,窃听别人的谈话,可打心眼里不希望玉恒为我挨他妈妈的训斥。
5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他妈把一个档案袋扔到他面前,抑制住心头的怒火,掏出手帕擦一下额头。把嘴里的口水咽到肚里,盯着玉恒的眼睛既心疼又气愤地说,“三个月来,你给公司损失多少万,你自己看看,记录全在单据上。我也到公司查你的帐了,没有别人冤枉你。”
在真凭实据面前,玉恒无话可说,
“咱母子俩是有言在先的,你还什么话可说?”
“妈,做生意哪有光赚不赔本的?再说我是新手,还没有赔到倾家荡产的地步。”
这一句话就把他妈惹火了,我看到他妈背着手,在他床前来回走着,用手指点着她儿子的额头,气得手发抖。
“你!我怎么有你这么一个败家子,你好好考虑你的后果。”
“妈,你不能一锤定音,六个月未到期限,你不能剥夺我转亏为赢的机会。”
“你觉得我还会给你机会吗?你还要为公司造成多少损失才可以收手,你不要怨我没有放开手要你去发挥你的权力。”
“讲好的半年,总该言出必行吧?”
“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如果半年里给公司造成损失的,你应该承担自己的后果。你当我老昏头了是不是?”
“母子还这么斤斤计较!”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想现实转亏为赢的机会,只有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太苛刻的我不能接受。”
“接不接受,那是你的事,不要怪我没有给你机会。”他母亲捂着嘴咳嗽几声,拍两下心口窝,继续说,“钟总的女儿,今天从美国回来,你去车站接她,好好和她相处。”
“就这事?”
“是呀,就这事。”
“你不早说,我答应你就是了。”玉恒不知老谋深算的母亲,以这个条件来
作为他重新振作,从表面来看,并没有什么玄机,可细想之下,却是玉恒致命的伤害,这分明是要求玉恒把爱转移到钟总女儿的身上,“好好相处”四个字,没有让他悟出的弦外之音。
我虽然没有听到他们的详细对话,至少我能感觉么这个条件,是想分开我和玉恒,看他妈的表情,对于他对的损失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当玉恒爽快答应他妈的条件,他妈象变了另外一个人似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当我透过玻璃再次看到他母亲弯腰咳嗽时,捂在嘴上的手帕迟迟没有拿开,听到身后有人走过来,她才把手帕扔进垃圾桶里。
“过几天陪我去一趟医院。”他妈前脚跨出门,后脚刚抬起,又落到地上,停下来转过身子对玉恒说。
“妈,你是该到医院去好好检查。做个体检,看你的身体大不如从前。” 玉恒等他妈走了,浑身都露出高兴的劲儿,在自言自语地说,“不就是去接钟艳芳,陪这个丫头玩几天,也不会妨碍我和舒兰好,我一定要做出个好样儿来,给妈瞧瞧!”
我并没有走进玉恒的房间,而是从垃圾桶里找到那块手帕,才发现上面沾染许多血。才感觉到他妈欠缺健康,转身悄无声息地回到学园。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玉恒来找我,我称身体不舒服,躺在床上蒙头,装着睡着,不理他。在女宿舍,他又不好掀我的被子,只有站在一旁呆头呆脑地看着我,一个小时过去了,我知道他仍站在我床前纹丝不动,我能想到他来找我的意思。
“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你怎么变脸了,为什么不理我,总该给我一个理由吧?”他说出的话,声音很低。他头上还裹着纱布,伤口还没有好。若不是睡上铺的同学拉起来我,我会这样睡一休,看他有多大的坚心。
“你还不去接未来的女朋友,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我阴死阳活地挖苦他。
“你胡扯什么?她下辈子也做不成我的女朋友。噢,原来你在吃她的醋,女人,都是小家气。”
“我就是小家气,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能怎么样,只是到车站去接她回家,这又不能妨碍我们什么呀?”
“那就是她在你眼里不重要了?”
“你还看不出来吗?”
“我看出来什么啦?我可什么都看不出!”我从床上跳下来,背对着她,冷嘲热讽地说,“你有那么一位好妈,给你挑选的金凤凰,你不去接,怕以后落不到你这棵梧桐树上,怨我。”
“是吗?她是金凤凰,可我不是梧桐树,她爱落哪落哪?”
“你真不理解你妈的话?还跑来讨好我,想踏两只船?”说到这,我感觉脸上发热。
“还说不吃醋,你这分明在吃她的醋。”
“就吃,就吃,就吃她的醋,你能怎么样?!那好,你今夜也陪着我,不要去接她,你能做到吗?”
“能,只要为你,说不去接她,就不去接她。”
“这可是你说的,我没有撬你的嘴!”
我们来到校门附近的酒店里,要了丰盛的一桌菜,本打算我用这种方式迎接钟艳芳小姐,玉恒说没有这个必要,她来反而会破坏我们的气氛。他的话正中我的下怀,说明他还是在乎我的,既然如此,那我就要他和我好到底,好的有一个见证人,那就是钟艳芳亲眼看到我们在一起,如何亲密,看看她有何反应,心里是什么滋味。其实我在伤害一个女孩子的心,如果她要爱他。饭后,我说就住在这家酒店,玉恒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好象不认识我一样。但他马上想起我是善变的女人,先迎合我,试探我的口气后,再极力反对,好象他为今夜将可能失去的童子身极其不甘心一样,而我呢,相信他爱我不是从身体开始。
我把他放在床,脱去他的外衣,让他平躺在床。我去洗澡时,听见他手机铃声响了,我接听,只等对方开口讲话,传来是他妈的,我挂断了。第二次来电,我接听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我知道一定是钟艳芳。我就告诉我们现在的地址,我睡好了,出来穿他的睡衣,喝了一口红葡萄酒,坐在他身边,等着她的到来。四十分钟左右,门铃响了,门是虚掩着的,等她出现在我眼前时,看到的是我抱着玉恒,亲吻他的额头。她惊呆了,无声地退出门去。
我们象什么事没有发生一样,回到学校,静下心来专心我们的学习,临近晌午,玉恒妈来到学校找他,先随她去一趟医院,再来接我,去她家赴宴。我想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不然玉恒妈不会突然对我改变态度。并且一下子转了一百八十度,让我很难接受。这种预感终于在进餐开始时,玉恒妈向大家宣布一件喜事,不用猜,我就知道后果。我早有心里准备,所以脸面上也没有什么惊慌的神色。大家都兴高采烈,惟独玉恒无精打彩,钟艳芳则垂头丧气。玉恒妈拉起艳芳和儿子,把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并从自己怀里掏出项链递给她戴上。端起酒杯向大家宣布:
“今天是我儿子玉恒和钟总的宝贝女儿订婚宴席,欢迎大家光临赏脸。”她说完喝下红酒,接下来咳嗽不止。等大家都落坐之后,她走到我身边,举杯并打出手势,邀我单独喝这一杯,我装作自然大方,极力镇静自己。只听到她向大家说,“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打工妹陈小姐,从酒巴或洗头房的小姐位置一直荣升到拉芳舍的大堂领班,可以经历过在坐的每一个人没有历经过的挫折,当然,以她这样居无定所的打工妹,吃这些苦,受这点罪才能知道温州这座城市快节奏的生活,适宜这里的生活,希望她能成为半个温州人。所以,我儿子玉恒被她自谋生活的自强不息的毅力深深打动,她还鼓励我儿子玉恒重返大学进修企业管理,在我给儿子半年的考验中,功过嘛,几乎平分,但,我要向大家说明的是,他能这个胆量和魄力接管天言集团,从现在起,打工妹要回到她打工妹式的生活,玉恒应回到我这里高层领导级别的生活当中,和钟艳芳小姐订婚,联手共创天言集团的未来。希望大家同心协力,共谋发展,让我们集团公司蒸蒸日上,前程似锦。”
大家热烈地鼓掌,在两百多人的大厅里,掌声似海潮一样,一浪赛过一浪。掌声过后。我去了洗手间,就在我转身回到餐桌时,钟艳芳跳起大声说:
“我不同意和玉恒订婚!”
整个大厅刹那间,鸦雀无声,混浊的空气越来越凝重。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钟艳芳的父亲,扬起巴掌朝女儿脸上打去。
“你疯啦!?到国外就学成这样子!”我知道她父亲是想给她一个台阶下,给董事长一个面子。艳芳捂着被打疼的脸跑出大厅。喜气洋洋的场面,顿然无存。我虽然受辱,可我的眼睛看到慰藉我的心灵,那就是玉恒的妈妈可能承受不住这样的结局,一时心火攻身,昏倒在儿子怀里。
6
“你跟玉恒好多久了?”艳芳来到学校找我,我正在校园的树林里看书。
“好多久,现在已不重要了,你以为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还能继续吗?”我有意打开她心中的话匣子,望她到底有何想法。
“都是我不好,昨天的事,让蒋伯母气倒了身子,都怪我一时冲动,爱使性子,才铸成大错。我来告诉你,我收回我在众人场合说过的话,我答应和玉恒订婚,并学你们的举动,私定终身。”
“这是你的事,大可不必跟我说。”我合上手里书,背在后面,掐一朵花贴近鼻子上。
“可我要让你清楚,我在乎玉恒以前跟你怎么样,有过怎样的经历,只要以后你俩不再发生有损婚姻的事,我都乐意接受你做朋友。”
“有损婚姻的事?我不懂你的话意?”
“我们都是女人,虽然我在国外读书,接受开放思想教育,但我还是比较传统的,我还是处女之身,你相信吗?”
“我知道你这些又能说明什么?”掉一个人的口味,我还是有一招的。
“当然,我说这些话,假或真都是你可以猜想的,可我要你明白,为了我理想的婚姻,我无愧于灵魂的拷问,在思想和肉体上,我可以对得起一个男人。”
“据诗人曾经说:一厢情愿的付出,也是一种痛的根源。我不知你对玉恒的爱有多少时机可以把握?”
“这不是你能操心的事,当然,你要能离开他,就是我的幸福。”
“看来我是你婚姻当中的绊脚石了,那你就应该如何战胜我,当然,我也不会和你一起分享一个男人的。”
“你不以为是吗?昨晚和今天,谁占上风,你很清楚。”
“可你也不能胜券在握呀?”
“至少我比你有条件来实现爱和婚姻。”
“你自己很有信心?”
“可以这么说吧,我对自己的幸福有信心得到。”
“是吗?好,我也预祝你如意地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不过,你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因为蒋伯母躺在医院里,只要我点一下头,她全心支持,再说她得了肺癌,而且到了晚期。”
“你说什么?!肺癌?晚期?”我早知道玉恒妈有病,没想到患的是这种病,怪不得,他妈要玉恒陪她去一趟医院,看来,玉恒已知道了他妈的病情。中午从他脸上的可以看出来。我再不想知道艳芳还要说什么,忙把手里的书塞给不远处的同学,飞奔校门外,乘出租车去看玉恒母亲。
走进病房,玉恒趴在母亲怀里,蒋伯母先看见,抬起来,苦笑一下。拍拍怀里的玉恒,让他给我倒茶,我摇摇,说声不渴。我坐下来,给伯母削一个苹果。她欠起上身,手撑着床框,想坐起来,我忙侧过身去,拿个枕头塞在她后背。我回头看到玉恒转过脸悄悄地擦拭眼角的泪。一夜之间他好象老了许多,看我时,复杂的眼神内,有多少伤,让我没有读出来,我的心很疼。
“阿恒,你回家把我的医疗保险单拿来,我有急用!”伯母紧握我的手,转过脸去,又向玉恒补充一句,“有陈小姐陪我,你就放心地回家去拿。”
“你很爱我家阿恒?”等玉恒走出门后,斜靠在枕头上,眯上眼,用很轻微的声调问我。
我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向她点点头。她见我回答的如此干脆,身子发生明显的颤抖,过了许久,才睁开眼。
“你们年轻人认为爱就是两个人能得到幸福,是吗?”
“我想应该是这样。”我没有多想,回答伯母的问话,我只是从主观上说出我对爱的感受。并没有考虑其内在的诸多因素。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获取生活上的幸福吗?我不是问你精神?”
“年轻人相爱,没有考虑那么多那么远的,你这个问题好象为婚姻才相爱,才是获取唯一的爱情。可能是我们的主观意愿不一致。”
“难道相爱或成为一对情侣,不是为婚姻。那和一夜情有什么关系,这样的爱能长久吗?”
“没有在爱情中相处,怎么用婚姻来组成家庭?”我从我个人角度回答伯母,“我认为先有爱情,后有婚姻和家庭,这才能获得幸福的爱情。”
“你知道吗?有的人获取爱情,却不能实现婚姻和家庭,有时社会因素社会上的个人环境,不允许相爱的人组成一个家庭,你信吗?”
“我相信。”
“为什么?”
“有不可改变的种种因素。”
“你能有这种开朗的心,来分析爱情、婚姻、家庭的因果关系,我很佩服。其实我的感情生活也是一团糟,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因为我们都是女人。”说到这,伯母又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吸口凉气后,接着说,“为什么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能站着一个女人,为他任劳任怨无怨无悔地付出一生。而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却没有一个好男人心甘情愿无微不至的关怀?比如我吧,争强好胜大半辈子,到头来,曾与我患难与共的男人,却背叛我,只为一个女人的感情放弃这个家,放弃与他老婆一手打拼出来的事业。世上有多少家庭可以甘苦与共,而在分享成就看到辉煌时,却劳燕分飞。”
“爱有时与事业分开的,爱始终是人心灵上的动力!”
“这我知道,要看什么人的爱情成为什么人的心灵动力,身份相差很远的两个人,就算能产生心灵的动力,要不改变一个人的生活现状,要毁掉一个人的前途。你看过小仲马的《茶花女》吗?达尔芒和玛格丽特痴心相爱,却不能成为幸福的一对,举这个例子,我只是想说明一点,人不能只为爱活着,有了爱也不是得到一生的幸福,我说这话,你相信吗?”
“我相信。”
“相信就好,那我说了半天,就是为了我接下来要说的主题服务。”我终于听到伯母借题发挥真实目的,我也时刻准备着。
“是不是钟艳芳小姐和蒋玉恒相爱,会成就他的事业,是不是?”我直言说出她要说出的结果。
“你知道就好?你也站在我的角度想想,他与你的前途,只是白手起家的爱,而他和钟艳芳小姐的爱,就不一样了,不单单是两个人以爱情独立这个世上,在他们身边还有千丝万缕的社会关系。天言集团,如果没有钟总这样的援手,公司的运作很艰难的。我是将死之人了,不能在我临咽气前,看到玉恒为了你,而失去他的援手,让我的集团败落在儿子的手上。希望你替我想想。”
“不用多说了,我什么都清楚了,伯母,你想我怎么做?”
“我想你离开玉恒,离开我儿子?不管你提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只要你离开他。”伯母从怀里掏出支票,撕一张犹豫不决地递给我,“如果这点钱你可以用上排场,我愿它是代表我和儿子,给你心灵的补偿。”
“不需要了,我的爱,不是为这!”我站起来,向她深深地鞠一个躬,转跑出病房,在跑下楼梯的时候,与钟艳芳迎面撞一个满怀。
7
考完试,我没等拿到文凭证书,就动身去了宁波。对温州和蒋玉恒的爱,用徐志摩的诗“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一样的心情离开,不如说我逃离情伤现场。那天我不知是喝多了酒,还是伤透了心,在风雨交加的黄昏,从五马街一直跑到新城车站,一个好心的老乡帮我买好票,和我坐在一起。
到了宁波,在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处处靠好心的老乡帮忙,为了省钱,他帮我租了房子,也就住在我隔壁,我出门要经过他的房间。晚上洗澡,我都得偷偷地洗,生怕被他碰见。有一天,我白天到处找工作,身心太疲倦了,没有吃晚饭就洗澡上床睡了,忽觉身上有一块大石头压得我透不气,迷迷糊糊地感到一把粗糙的手,在我内衣里回来抚摸。我猛然向上挺起身子,睁开眼,看到“好心”老乡用他的下身死死地顶着我,我缩身后退,感觉碰到他的下身位置,使劲往上撞去。他唉哟唉哟地痛叫不止,滚到床上,爬了出去。
第天,我便搬出去,在城东租了一间房子,半个月以后,我打电话到学校,询问证书,校办室要了我的住址。如果不能按期到校来取,就寄给我。
在宁波,我渐渐地进入这个城市的生活轨道,而自己的生活也渐渐有了秩序。可这样的日子却好景不长,蒋玉恒出现我门前的那一刻,一切又变得支离破碎,就连记忆中的伤,也在破碎的痛中折磨着心。
“你就放过我吧!”我曾把两个男人拒绝门外,而眼前的这一个是最不情愿的。
“你为什么这样绝情!为什么?!为什么?!”他拍打着门,几乎要哭出来。
“因为我不再爱你了,”
“你骗我!你骗我,我妈肯定跟你说什么,不然你不会不辞而别的。你这样绝情,有没有想到我的心,有没有感受到我的死活?!如果不是从学校得到你的消息,我这一辈子,都休想见到你了?你为什么不杀死,你再离开温州?!为什么不挖出我的心,带在你身上,我也可以随你去天涯海角。”
“你以为你能做到吗?你以为你是独身于这个世界吗?你现在惟独可以舍弃的就是我们之间的爱情。不能因为我让你变成不孝之子;不能因为我,让你丢失前途,失去你飞黄腾达的时机;不能因为我,你背亲离友。”我也不知为什么,在不知不觉中给他打开了门,扑进他怀里,哇地一下子,痛哭出来,心里的伤,需要这些泪水疗养。
“为你,我什么都可以做到,可以背亲离友,可以丢失我并不期待的辉煌,可以孤身与你行走天涯。可你是怎么接纳我这片苦心,你是用什么方式来拒绝我的爱,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如果我不这样做,我们爱就可以公告天下啦?还是你妈说得对,人有时不能为自私的爱,去毁掉一个幸福的家,这样一来,我在她们眼里成什么了,罪人?妖女?还是催毁你万贯家财的邪魔?”
“可你想过没有,你走了,留下一个不幸的人,那么他的家庭怎么会幸福,或许有一个人在他幸福的家庭里暗藏心伤情悲,你想想,这个人算不算这个幸福家庭多余的人?一个人心都碎了,死了,留下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在哪里活着,成为行尸走肉的人,我还有什么幸福可言。”他搂着我,亲我的鼻子,酸辣的泪,全被用舌头舔光,哭出嘴巴的声音,被他吸进喉咙里。他也低泣着,与我的哭合并成心灵中悲情的交响。
“玉恒,为了你妈,为了你妈一手创出来的天言集团,为了钟总能为公司多贡献才智,你还是忘掉我吧,顺从他们的心愿。”我离开他的怀抱,把他向门外推。
“我顺从他们的心愿,可谁来顺应我的心愿,你走后的那些日子,我天天烂醉如泥,躺在垃圾堆上,躺在斑马线上,躺在下水道边,有谁向我伸来温暖的手?有谁来扶我回家?那时候艳芳为何不出现在我身边?如果你在温州,会不管我的死活吗?如果你在温州,会让我孤独一夜吗?会让我醉倒街头,如一只流浪的狗。”他擦去眼里泪,拉着我的手,“舒兰,跟我回去吧,要不,我们闯荡天涯,过着只有我们两人的日子。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钱财如粪土的上流家族,没有自由,没有自己幸福的空间,没与心相连的亲密伴侣,生活如一潭死水,烂掉的不是肉体,而是充满活力的心。”
“我们都还年轻,不能为孤立的爱,做出大逆不道的事,现在停止注定悲痛的爱吧,玉恒,回到你妈身边,真的,让你妈平安地过完,你能完成她心愿的日子。不要让她老人家,含恨而终。”我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她宽大的脊背上,闻着他身上散发的男人气味。“如果有来生,我们再相爱。”
我说完这些瘫坐在地上,他半跪在我面前,两个人都在默默地哭泣。他手机响了三四遍,我们都没有注意,最后一次,便打开一看,就把手同往地上扔去。我想肯定是艳芳打来的,我拿起放在耳朵上接听。
“玉恒哥,火速赶到医院,伯母病危!”
手机从我手里滑掉地上,扶床头直起身子,拉起玉恒,急切地说:
“你要火速赶回去,伯母病危!”
他听后,嘴巴张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象刻在石碑上,大约两分钟的功夫,他猛地跪下来,趴在地上,抱着头,喊着妈嚎哭起来。
他开着车,在夜空下飞速前进,我坐在车后室,象坐在弹簧上,心都要颠簸出体外。夜路上没有多少车,我靠在坐位里,就在我进入睡眠的那一刻,忽觉车身一旋,迎面射来的灯光,闪电般地压过来,我还没有抓着保险带的扣环,就听玉恒啊地一声惨叫,我眼前一团金花象从脑浆里迸出来,天地颠倒过来,随即,我就失去了知觉。
8
醒来,我发现自己被白色的世界包裹得严严实实,有点透不过气来。身上也恢复了疼痛的感觉,头向上挺起来,又被护士轻轻地按下去。亲切地说:
“别动,好好躺着,你的腿骨折了。”
“向你打听一个人?”
“哦,你是想知道和你一块出事的那个年轻人吧?”
“嗯!”我用眼睛回答这位漂亮的护士。
“他是你男朋友吗?”那位护士扭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事,才向我说。
“嗯!”
“你稍微等一下,我去问问主管医生。”那位有天使般笑脸的护士小姐,走出去不久回来,弯下腰对我说,“他伤势太重,没来得抢救,就已经……”
我一听玉恒死了,眼前黑花飞溅,嗓子眼里被一股泛着盐味的热流堵塞住,我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觉得头里像灌输铅一样沉重,哇啦一声,我喷吐出一股鲜血,昏了过去。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代价,将一个人的心埋葬进我的肉体里,用血液将这个人的心养活,永远停在我思维的空间,从意识中将这个人有形或无形的躯体保存在脑海里。自从亲眼经历他入土为安的场面,生与死以后,我就用酒甚至用摇头丸来麻醉我所有阳光下的日子,可以说玉恒的阴影笼罩我的肉体,不断的在我自身的绝径上毁灭我的知觉,因为他用这种方式和我分开爱情,分开生死,分开与我共处的日子,无疑将他的悲痛渗透我的伤口,让我的灵魂随他的肉体一同埋入泥土。温州虽然没有严寒的冬天压在我胸口,但是当我麻醉在一个人的影子里,冷刺破骨头。隔着窗帘,我看到了窗外的鹿城区的生活,这种暂且给我养命的生活,我已经跟它绝缘了。如果说206根头骨还能支起皮肤,人类算我是一个人母性的人存在,那我早就该委身与他,让他带走的爱,已实践了一个女人的贞洁。当我终生再为另一个男人流下一滴贞洁的血液时,凌辱自己变成了良心对爱的迁就,因此,我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在自己的遗憾中寻死觅活。
经过我的努力,和玉恒的亲人协商,把他的墓迁到温州黄金生态墓园。与他母亲埋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