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一次(中篇小说)
不丕
(一)
富山又一次摁了桌上的手机,烦人的冲锋号戛然而止。我看到会议发言人的眉头微微一皱,语速又一次加快。我推了富山的胳膊一下,小声说,把手机设置为振动吧,免得别人误解。富山刚拿起手机,冲锋号又一次达嘀达嘀达达嘀吹响。会议发言人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仿佛被谁用手拧住了不放。我偏过头问,为什么不接?富山涩涩地笑,将手机设置为振动,开始写短消息。
这次来杭州参加笔会,是《西子文学》出面组织的。我和富山有幸作为台州作家受邀,主要是因为我们年轻,三十上下,创作势头正旺。我写小说,富山写散文,并且我俩的处女作都发在《西子文学》,受到过他们的扶持。这次笔会自然是要捧场的,可是富山的表现好像不太好,我注意到《西子文学》的一位副主编双目圆睁,竖起鼻孔朝我们冷冷地打量。他是上午会议的主持人,会场气氛控制不好,自然脸上挂不住,我能够理解他。当富山的手机再一次出现情况,哪怕这一次只是细微的振动,发言人毫无觉察,仍旧侃侃而谈,我还是发现副主编阴鸷的目光敏锐地投了过来,仿佛捕捉一只无处可遁的小猎物,一投一个准。
富山终于站起身,走出门外去接听那个烦人的电话。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上午的会议差一点将我们俩推到了众人关注的尴尬境地。
(二)
午饭后休息,下午的会议二点钟开始。我和富山躺在芳草苑宾馆的807房间,闲聊着消磨时间。虽然我们来自同一个地区,但不是同一个县市。富山在永宁县的一个乡镇中心校当校长,我在永安县文联上班,离得不远,经常碰面,加上都爱写东西,早已经是称兄道弟的好朋友了。
我打笑着问他,上午的电话该不是情人吧?
他盯着电视机,淡淡地说,情人?还是个初恋情人呢!
我的心忽然一动,仿佛被什么东西柔柔地蛰了一下。我支起身,酸溜溜地说,怪不得你就是不关机啊!换了你老婆,怕是二话不说就关了机!
那也不会的,我对老婆向来是很好的。富山仍是淡淡地说。
我知道富山正在进入状态,有些东西讲出来是需要情绪和气氛的。一旦话匣子打开了,说话人的倾诉欲望会比听话人更加强烈。我也淡淡地说,现在没有情人倒像是不正常了,我是想找可惜没有人肯配合呀!我如果能找到一个,别说是初恋情人,这种情人当中的极品情人,就是普通情人,也会让我晚上睡觉都合不拢嘴巴。
你不知道有多烦人哪!她会像树藤一样缠得你喘不过气来。我正担心她明天晚上到杭州会怎么样?女人哪,软硬不吃,疯狂起来根本无法理喻。
那不是更好吗?西子湖畔,情人入怀,花前月下,浪漫死喽!
我怕自己也会被她感染,一旦男人也疯狂起来,事情就没办法收场了。
那就疯狂一次吧,明晚我再开个房间,你们好好疯狂一次嘛!所谓君子有成人之美,我只愿你能够传授一二技巧,也好让兄弟日后有机会疯狂呀!
你想哪儿去了。我是不敢和她疯狂的,我不是那样的人。
富山你不是男人吗?情人又不是老婆,老婆是用来滋润的,情人就是用来疯狂的。你这样的机会不疯狂一次,你要么是性无能,要么是假正经!
田香你太年轻了。我知道你还没有小孩子,不像我,小孩都上一年级了。你说我会那样做吗?就是女人躺在床上拉住我不放,我也会很理智地处理。
得了吧,富山!滚烫的女人躺在床上你不上,除非是外面有人等着捉奸。
跟你说件事情吧。我们学校有一个小姑娘,那次跟我一起参加继续教育,住在地区招待所。晚上她就拉住我不放,粘在我的房间里,要跟我做那事。我真的是想也不敢想,一个还没找对象的小姑娘,分配到我的学校才半年,居然怎么大胆。我是清楚她对我的意思,她崇拜我,也想巴结我,真心愿意和我好。可是,我要是跟她做了,我又拿什么给她呢?
迂腐!送上门的绿色食品你不吃,你真是个书呆子。怪不得你只写散文,写小说你肯定不行!
我倒是很佩服自己的理智。后来,我给他介绍对象,条件很优秀,她都看不上。自己找了个退伍军人,还是我们学校的门卫。我真搞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那次以后,她见我像没事一样,居然一点儿也不难为情。只要有机会,她还是表现出愿意跟我好的意思。我是做不到的,那次事情我一直没有忘记。现在反倒是我见了她难为情,你说奇怪不奇怪?女人可真是疯狂呀!
嗨!你难为情干什么。你的观念老土了,你大不了我七八岁,怎么观念大了我一辈!女人和男人,就是那么回事,合得来做爱,合不来拜拜。谁也不欠谁什么,互相需要嘛!
不,田香你说得不对!男从和女人应该还有更高一层的需要,做爱只是一种低级需要。
操!我没料到富山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柳下惠式的高风亮节,这在当下的社会生活里,还有生存的现实土壤吗?不过,这话写在文章里是绝对崇高的,我就不信富山的初恋情人来了,他的鸡巴还能崇高得起来!
(三)
下午的会议是听讲座,中文系教授的言论不听也罢。从来都是作家成名当教授,还没见过教授成名当作家的。
晚饭后,富山邀我同他一起去商场。他说要给老婆儿子买些衣服,我想他这是疯狂前的赎罪,男人做了对不起老婆的事情,总会在物质上寻求心理平衡。我从来没有机会做对不起老婆的事,所以我从来不给老婆买东西,会议纪念品除外。
富山很会挑衣服,在商场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架间,富山像个内行的老猎人,知道在什么地方寻找,在什么时候出手,什么样的衣服最适合她的老婆穿。为了不虚此行,我也自己挑了一件T恤衫,以免空手而归。我也想过给老婆大人挑一件衣服,可是我不知道她会喜欢什么款式的衣服。与其吃力不讨好,不如直接给老婆钱让她自己挑。富山却教导我,男人嘛!要学习多给老婆买些东西,不管你给她买了什么,老婆都会心里欢喜的,这是爱的礼物!你看我,每次出门我都会给老婆买东西,我老婆特满意我给她买的东西。看来田香你这一关还没有毕业呀!要多向我学习才是!
我才懒得向富山学习呢!你若是做了对不起老婆的事情,买多少东西给她都是白搭。从商场出来,时间尚早,我提议去西湖边逛逛。
五月的西湖,仿佛杭州城一叶巨大的心脏。微风吹拂着湖面,细波涌起,这叶心脏就起伏不定地晃动。银白色的月光泻下来,给湖面铺了一层银色的光亮。夜空星光灿烂,那些散发着遥远光茫的星星,全都倒映在湖面,宛如数不清的银白色花蕊,这儿那儿到处都是。我和富山渡步到西湖边,一面赞叹着西湖给杭州带来的无限荣光,一面享受着西湖的柔美情调。城市的灯光从四面八方涌进西湖,将整个西湖点缀得奇光异彩,让人疑心自己身在天上人间?
本以为深夜的西湖会清静而安详,可是从南山路到湖滨路一带,游西湖的人流车水马龙般络绎不绝。如果不是湖面偶尔涌来的习习凉风,让人觉得神清气爽,我几乎以为自己是在逛夜市了,哪里还像是游西湖。迎面而来的人流,大多是成双成对,或挽手搂着腰,情意绵绵;或坐在椅子上说悄悄话,而手并不闲着;更有火辣辣地搂抱在一起,情不自禁地接吻,说不完的贴心贴肉话,俨然一对幸福的人儿,全然不顾一边如织的人流。我感叹地说,如果能够和情人一起来夜游西湖,那可真是他妈的浪漫!没有情人即便是野鸡,也总比两个光棍要好!
富山也笑着附和,那田香你可要睁大眼睛好好找找,听说西湖边有很多小姐哟!
我们一边走着,一边都不由自主地注意起那些单身女子。这样一来,那些没有男伴的女人,在我们的眼里都显得暖昧起来,尤其是站在湖边独自凭眺,或是坐在灯火阑珊处张望的女子,我们都会投以品评玩味的眼光。走了一程,又走了一程,觉得有些累了,我们找了一张长条椅坐下。
两个男人坐在西湖边开始闲谈,除了女人还是女人。我讲述起自己和老婆的爱情故事,其实一点儿也不好听。无非是经人介绍,见个面,约几次会,男的主动些,女的半推半就,于是在双方家人的默许支持下,该办的事办了,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其实,我是为了做个铺垫。说完自己平常而实在的婚姻,我发出感慨,富山我真是觉得婚姻充满了太多的偶然性,为什么我和她结婚,那么多的女子在我的身边经过,没结婚前谁都有可能做我的妻子。你说上天是不是真的前生注定?月下老人的红线绳早已牵住了姻缘?我现在在想,假如你的初恋情人和你结合,你现在又会怎样?
又会怎样?富山喃喃地说,目光有些凄迷,仿佛涂了一层月光,恍恍惚惚。又会怎样?肯定不是现在这样!
我知道富山开始有了倾诉的愿望。我不知道这将会是怎样的一个爱情故事,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故事一定会很美,凄美忧伤而又带着苦涩的甜蜜。
(四)
西慈是我在永宁县师范读书时认识的。我比她大两届,那时我热爱文学,是学校文学社的社长。因为我发表了几篇散文,所以文学社的社员都崇拜我。特别是刚入社的那些小女孩。西慈跟她们不一样,有些特别。她跟我不谈文学,她邀请我当她们班的排球教练。她是班长,很出色,而且那时我们都热爱排球,我打排球打得特别好。
一次排球训练,你知道小女孩打排球嘻嘻哈哈,怎么训练也是嘻嘻哈哈。我学孙武练兵的那一套,她不是班长吗?我就沉下脸狠狠地训好,数落她,打击她,你不知道小女孩的眼泪有多可怕。西慈居然哭了,眼泪巴巴地望着我,不知道有多么伤心。我是铁了心要杀杀她的娇气,仍旧揪住她不放,不依不饶狠狠地训,狠狠地挖苦。她流着泪,不停地流泪,仿佛要将所有的泪水在排球场上全部流尽。其他女生都傻傻地站在那儿,不知所措。倒是有几个她们班的小男生,大概是暗恋她的。他们激动地冲上来围住我,紧紧地把拳头抵在我的胸前。他们要我向西慈道歉,否则他们就会失控。说老实话,这几个小男生我根本不放在眼里,我当时心里只有这个泪眼婆娑无限伤心的西慈。我想她会哭得更伤心、更厉害,然后哭泣着跑回寝室,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曲,再也不愿来见我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毫不客气地推辞掉这个排球教练,甚至再狠狠地数落一顿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小男孩。谁让你们请我当教练!袁伟民不铁石心肠,中国女排能五连冠吗?你们还嫩着呢,我富山是谁呀!
可是西慈并没有如我想像的那样。她仍旧流着泪,竟然流着泪拨开这几个小男生,扯着哭腔骂他们,你们干什么呀!你们,你们这些混蛋!给我滚!滚!滚!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挂在她的脸上,将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蛋点缀得无限灿烂。小男生不知所措地一个个掉头离去,眼睛里充满了羞愧和疑惑。我挺起胸膛继续训练她们,她们一下子全部乖乖地不得了。直到训练结束,我还看到西慈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特别地好看。
后来,西慈就十分主动。她直接跑到我的寝室,约我去逛公园,爬九峰山,看电影。再发展下去,她就经常给我带东西吃,替我洗衣服,还带我去见她的家人。甚至在周末的时候,她竟然赖在我的寝室不走,让我的室友一个个挖空心思去找地方睡觉。而我也只能小心地陪着她彻夜长谈。当然,我的同学都知道我们的关系,甚至连她的班主任也知道了。我毕业前夕,她的班主任把我叫到政教处,跟政教处主任说,像我这样的毕业生,居然在校园里跟低年级女生谈恋爱,而且还和他的班长谈,这不是明显勾引无知少女,败坏校风吗?他坚决要求政教主任处分我。那时的处分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处分就意味着你的政治前途从此打入另册。
西慈的班主任如此记恨我,可能他是妒嫉我吧。他班里最出色的女生居然死心踏地和我好。西慈当时也真是大胆,晚自修在学校花园里她抱着我,一抱就是几个小时。班主任看到了让她放手,跟他回去。她就是不听,理也不理。还叫嚣说,我就是喜欢他,我们恋爱自由!我估计班主任肯定找她谈过话,她一定是一句话也没有听。班主任爱护她,到底她是他的班长。老师也爱才嘛!所以班主任要处理我,他跟政教主任的谈话我都听到了,因为我当时就站在政教处门口。政教处大门敞开,他也不避我,只是明确地表明他的态度,这也可见他的人品。最终,政教主任并没有处分我,因为当时我在永宁师范是个出名的才子。政教主任不愿意在毕业前毁了我好端端的前程。
我实习的时候是优秀毕业生。分配时教育局人事科长问我去哪里?我说老家在西乡,就分回西乡吧。因为像我这样的师范生,留城关是不可能的。城关的小学教师都是城关户口或者从乡镇工作几年后再抽调上来的。我对自己的教学能力是有信心的。我打算在西乡镇中心小学好好展示自己,成为一个教学能手,等到西慈毕业时,我会在她面前腰杆挺得笔直。再说,如果西慈分配在城关,我再努力一下,完全可以调到城关和她在一起。
可是西乡镇中心小学的校长却欺骗了我。他把我领回去,不是让我留在中心小学,而是打发我去了30里外的鸟山小学教书。鸟山是西乡镇最偏远的一个乡,公路不通,条件落后,解放前是土匪草寇的山寨。据说只有飞鸟才能在那儿自由地飞翔。我的理想与现实竟是差距如此之大。我要从闭塞的鸟山干出成绩,几年后才有机会回西乡镇;在西乡镇奋斗一番,才会有机会到城关。更何况,鸟山小学历来学生不读书,整天打闹闹,校长年年换,教师心慌慌。我要在不到十个教师的鸟山小学干出成绩,恐怕比登蜀道还要艰难啊!我的人生一下子陷入了最低谷,尽管西慈一封一封地来信,痴情不改,要我去永宁师范看她,还信誓旦旦地说毕业后要分配来和我在一起。可是对我来说,我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她?我还能拿什么去好好爱她?
(五)
富山说到痛处,胸脯剧烈地起伏,呼吸急促,整个面部抽搐变形,眼睛里喷射出一股悲怨的怒火,我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才好。好在,他很快就平息了这股无名的怒火,眼神平和下来,定定地望着面前暗波涌动的西湖,如一个历经沧桑的禅师,此刻他的心胸可以包容整个西湖。
我叹息着说,自尊心,男人可怜的自尊心啊!男人就放不下在女人面前的自尊,所以世上才有那么多的伤心女子。
富山又接着叙述起他的初恋故事。淡淡的语言,淡淡的伤悲,仿佛这个故事已经与他无关。
我到鸟山小学报到之后,回信劝西慈忘记我。我说,我们已经不现实了,我可能要鸟山呆一辈子,你就权当没有我这个人,你应该去寻求自己的幸福。西慈不干,仍然一封封地给我写信,鼓励我要振作,并且许下非我不嫁的诺言,要我好好等她,她一毕业就来鸟山。
西慈是个痴情的女孩,做事泼辣,对爱情却很任性。有一段时间,我故意不给她回信。她就发疯似地写信,几乎天天发来一封信,借此来表达她对我的思念。我离开鸟山的时候,将她的信件收集起来秤了一下,整整三公斤重。我在烧她的那些信件时,我是铁了心不让自己去想她。可是,那一晚,我还是哭到天亮不能自己。
西慈毕业时,永宁师范正好有一个优秀学生干部选派到杭州的名额。她的班主任推荐她去,她给我来信说,她决定放弃这个机会,要分配来鸟山。这引起了她的班主任和家里人关注,他们轮番对她进行思想动员,可是收效甚微。西慈的家人只好打电话到我的学校,让我替西慈着想,做做她的工作。我得知消息,吓得连夜走山路回西乡,当夜包车去了永宁县。在一家小旅馆里,西慈见到我又是哭又是闹,怎么也不听劝。我没办法,慌称我在西乡家里,已经定下了一门亲事,是同村的一个女孩,明年就要结婚,让她死了这条心。西慈起先不信,架不住我指天划地发誓,她才痛哭流涕,紧紧地搂抱住我,又是咬又是捶又是亲。天都快亮了,她才痛下决心,并且跟我提出一个要求。她说,既然你已经定了亲,我知道你是铁了心不要我,我知道你还爱着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要我,我决定现在就把自己给你,这一次你无论如何都必须要了我。
我怎么能这样做呢?尽管在别人眼里,西慈早已经是我的人了。不过天地良心,我和她之间我一直坚守着最后一道底线。我不能害了她,否则我永远不能原谅自己。我找了一个借口,说要去外面店里买避孕套,以免留下后患。便将她一个人留在旅馆里,自己偷偷地回了鸟山。
西慈终于去了杭州,我在第二年真的跟同村的一个女孩结了婚。我老婆在永宁县城小商品市场卖服装,精明能干,绝对是村里的一支花。我娶了她,我不后悔。我也把我和西慈的事情跟她说了,她也理解我。现在我们的孩子都上一年级了,我更加要好好地爱她。
西慈在杭州的小学工作,由于一心扑在教学上,加上她能力突出,从团委书记、教务主任,一直干到了校长。真的,西慈有这个能力,她比我更有前途。我也从鸟山调回西乡,一步步当上了校长,我忘不了她,她更忘不了我。她经常给我寄衣服、食物、书籍什么的,还把我发表的每一篇文章收集起来,编成课外小读物,给她的学生上课。她寄给我的东西,我却是从来不带回家。我老婆也知道西慈寄东西给我。这些年,我堆在办公室里的东西,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有多少了。过一段时间,我就清理这些东西。我让她别再寄了,她也是有小孩子的人了。她嫁给了一个省政府的公务员,老公很爱她,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在杭州有一套宽敞的房子,她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只是老公比她大好多岁。可能这是我给她造成的惟一伤害,因为我耽误了她。我出差到杭州也去她家里看她,她很高兴,和她的老公热情款待我。我们保持了作为同学之间最良好的关系。
(六)
富山这时忽然问我要一支香烟,他不抽烟,男人抽烟是因为有时候大脑需要思考,而香烟可以使大脑保持冷静。我给富山点上香烟时,富山猛吸了一口,然后是剧烈的咳嗽,咳出了眼泪,但是他仍然继续抽烟。
我吐出几个漂亮的烟圈,有些深沉地说,男人有此初恋,此生足矣!如果进一步能有此初恋情人,即使折寿十年也无悔啊!
富山没有接口,继续抽我的香烟。我在心里却惦起了自己的事情。田香啊,田香,红袖添香夜读书!这是何等的佳话,何等的人生!何等的境界!
红袖是我的一个崇拜者。她是通过我发表在报刊杂志上的小说认识我的。她在永安县的农行上班,爱好文学,可仅仅是爱好,她从来只读不写。我在永安县写小说小有名气,她自然知道我的名字。她有一次在电话里跟我说,红袖添香夜读书,这是古代读书人的理想生活。可惜我们是恨不相逢未嫁时呀!
她不爱她的丈夫,两个人在单位各有宿舍,所以经常分开住,也没有小孩。丈夫对她也是不冷不热,两个人挂着夫妻的名份,基本上各过各的生活。我们成为朋友之后,我才知道她的婚姻并不幸福。她喜欢看小说,那是因为她寂寞,想从文学中找到慰藉,找到现实生活不可能存在的幸福。她痴迷于我的小说,认为我的小说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情感体验。当她这样评价我的小说时,我认为我找到了一个知音。每当我构思一篇小说,有一种找人诉说的欲望时,我的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人就是她。
红袖长得白白净净,五官小巧玲珑,身体窈窕柔曼,说话吹气如兰,走路弱柳扶风,并且有一颗多愁善感的敏感心,颇有林妹妹的风流绰姿,是一个理想的古典美女。我和她交往大多止于心灵沟通,一起吃过饭,喝过茶而已,当然是瞒着老婆的。文人嘛,不风流才怪!最近,我们交往频繁一些,听她说准备要和老公离婚。我在来杭州之前,和她开玩笑说,我想征服你,首先已经被你征服了。她说她懂,精神上的满足比肉体上更让人持久愉悦。我说,你真的能够不为所动嘛?她说,她只是一个小女子,不值得大作家垂怜。我说,真想带你去什么地方旅游?她说,随时结伴效游仙,不过千万别让你老婆吃醋。
现在,我几乎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想让红袖从永安县直来杭州。仿佛一根火把,忽然被一根火柴点燃,熊熊火光一下子将整个密室照亮。我觉得,我应该打电话给红袖,让她无论如何赶来杭州。明天就是周六,这个笔会要开三天,我就可以和她度过一个神仙般的周末。
我为自己瞬间的大胆想法感到兴奋。红袖对我有好感,我对她也是心仪已久,能够两个人在天堂共享浪漫,这该是多么令人神往的事情。我想,富山明天肯定要去见西慈的,说不定两个人还要幽会什么的,我正好可以找个借口另外换一家宾馆住。
我心里激动,猛一拍富山的肩膀说,走吧,回去了!抬腕看表,已是十一点多了。富山扔掉烟蒂,眼睛红红的。我说,不会抽别抽嘛,吸烟危害健康!他用手擦擦眼睛,强鼓起笑脸说,抽烟有助于排遣苦闷,更大的好处是你流眼泪了,别人还以为是烟呛的!我这才发觉,此刻,富山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打车回宾馆一路无话,我不知到富山在想些什么,反正我已经沉浸在周末浪漫时光的遐想中,仿佛正有什么东西柔柔地舔着我的心蕊,让我充满甜蜜的幻想。快到芳草苑的时候,富山的手机不断有短信息发来。到宾馆后,富山去公用电话亭打电话,我径直进了房间,拨响了红袖单位宿舍的电话。我想,此刻红袖大概正躺在床上一个人看小说,长夜孤寂,她会被这个突然而至的电话吓得胆颤心惊。然后掩卷定定的看着电话机,有些害怕又有些不安。我在这个时候很少给她打电话,因为此刻我大多呆在家里的书房奋笔疾书,我讨厌在这个时候被人打扰,包括老婆。我和她的联系一般都是在上班时间,我用文联办公室的电话给她的柜台打电话;如果她的柜台不忙,她也会用桌上的电话给我的办公室打电话。果然,电话响了许久,才有人接听。
红袖,你还没睡吗?
是你呀!怎么杭州没有美女陪伴吗?
我倒是想呀!还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谁怎么没品味!能跟大作家在天堂浪漫,小女子是做梦都做不到!
红袖,你想不想夜游西湖?
我倒是很想,可惜现在我身在永安县!
那你明天过来,我可以陪你。真的,我是说真的。你不是跟我说随时结伴效游仙吗?我在杭州还要呆两天,你明天过来,后天晚上我们一起回去,谁也吃不了我们的醋。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响,我听到红袖的呼吸骤然急促。好久,那头才传来红袖幽幽的回声,太伧促了吧,我是想好好休息两天的。
我多么希望红袖能够痛痛快快地说,好呀!那样,我准会手舞足蹈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还好红袖的回答还算冷静,给我们双方都留了余地。我顺着她的话说,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晚上你好好想想,明天早上我再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的心思却还在红袖那头,红袖对我有好感,这我能感觉到,而且红袖是个孤寂的女人,不久可能会和老公离婚。她喜欢读小说,喜欢文学的人一般都有激情。一旦红袖激情燃烧,她选择我一起和她疯狂,这我有充分的信心。并且,我们各自有婚姻这张合法契约,疯狂起来别有一番刺激。我们有共同语言,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我们都是经历过爱情的成年人。这样一想,红袖俨然已经成了我的情人。
正暗自高兴,富山走进房间。我看他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便逗他说,怎么样?搞定了吧!初恋情人可是要跟你共度浪漫周末?
富山坐下,又站起来,看了看我,又坐下。我摸准了他的心思,便说,你不说我可要去洗澡了。
他苦笑着说,你先去洗澡吧!呆会儿我再和你好好聊聊。我要是不跟你讲清楚,不知道你这个作家又会怎样编排我。
(七)
二年前,杭州市教育局选派几个小学校长去外地挂职锻炼。西慈争取到一个名额,到台州永定县的一所省级实验小学挂职校长助理,同去的还有一名特级教师名校长王兰。她和西慈是同到一所学校挂职,她当校长,西慈跟着她很有前途。当我知道这个消息时,西慈已经到了永定县。
那天,西慈特意带着王兰校长到我的学校参观。我知道她为什么要回台州挂职,可是这事关系到她的前程,我又怎么能阻拦呢?她向王兰校长介绍我,说我是她台州最好的同学,还`说她如果不到杭州,如一定会嫁给我做老婆。王校长是个和蔼慈祥的中年人,她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西慈,有空多去永定县交流,西慈需要像我这样的一位老同学帮助。
永定县到永宁县也就半个小时路,所以西慈经常会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让我不知所措。我的办公室成了她的办公室,我的家也快成了她的家。她就是有这个胆量,晚上赖在我家里不走。因为我老婆在小商品市场卖服装,大多时间租住在永宁县城。我有时候只好躲她,搞得单位里的同事见到我们都心照不宣地暗笑,还以为我作风不正。我老婆到底是生意人,我跟她是实话实说,她也相信我,不过女人嘛毕竟心眼小,时间一长她也不放心,所以她宁可生意上受些损失,天天晚上回家里陪我。明里说她是为了照顾孩子,实际上她是担心后院起火。不过我老婆很大度,从来都不跟西慈争吵,西慈来了她就百倍热情地招待,让我陪西慈,最后反而让西慈都不好意思再来了。我老婆心思扑在我身上,生意就冷淡了。她索性推了生意,在家做一个专职太太。我们家也不缺钱,像我当个校长,又在镇上投资了小水电,还有老婆把资金转给她兄弟做生意,每年的收入是足够我们一家十倍的开支。
西慈很寂寞,她在永定县除了王兰校长以外,基本上没有谁可以交流。她在单位是领导,当领导得得让下属怕你。如果和下属不分界线,你让下属怎么听你的话。所以,她有空就给我打电话,打不完的电话。有时晚上10多点了还打过来,一说就没个歇。我是从来不在家里接她的电话,她打电话来,我就到外面去接。我老婆也是厉害,有一次她给西慈打去电话,她对西慈说,如果你们真的互相深爱着,不能分开,那么我愿意退出,成全你们。西慈哭着说对不起,说了很多的对不起,向我老婆道歉,我老婆又说,那么你在晚上7点到9点,最好不要给他打电话,这样对孩子影响不好。当然,这还是我老婆后来跟我说的,至于她们还说了什么,我老婆没有说,西慈也没有说,而我也不会去刨根问底。
我忍不住插嘴打断富山的叙述,富山,既然你要这个家庭,还爱你的老婆儿子,那么为什么你不回绝西慈?她打电话,你难道不能关机吗?
回绝,怎么回绝?谈何容易!富山感叹着说,田香你没有这种体验,你绝对不能理解我和西慈之间的这份感情。我关机?有一次晚上10点多,她打电话给我,我的手机没电了。我就没有回她,你知道她一夜给我打了多少次电话?我第二天在网上查了,102次呀!102条记录!你想想她一个晚上都在干什么?所以,我是千万不敢关机的。你看,为了她我买了第二部手机,一部是为了工作,一部是专门为她备的。富山拍拍腰间的手机,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神情有些无奈,又有些甜蜜。这很让我不是滋味,富山这家伙居然有这么一手,工作与情人两不误。家里一个精干的妻子,外面还有一个红颜知已。这样的福份要几世才能修来?而我,有一份并不浪漫的婚姻,情人只能在小说里虚构,天昏地暗地疯狂与我无关。好不容易发现个红袖,可是一切都是未知,我真为自己的无能感到脸红,在富山面前我毫无风流可言。
我有些不怀好意地问,那么富山,你一定很幸福了?两个女人共同爱着你,你不会觉得累吗?正如两个人做的活儿你一个人做,体力透支,情感透支,恐怕会减耗你的生命。我认为一个人的一辈子,吃多少粮食,喝多少水,花多少钱,睡多少女人,做多少次爱,那是有一定限额的,上苍已经给你一生的限额,如果你提前享受了,那么下半辈子必然会受到相应的制裁!
富山点点头说,我同意你的“限额”论,不过就我目前的生活来说,我是痛并快乐着。
(八)
田香你不知道,我和西慈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感觉。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我们的眼神是互相连通在一起的。我们很少说话,更不用说其他,就是互相望着对方,我就能感受到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她也和我一样,只要坐在我的眼光里,她就会安静下来,心平气和心情舒畅,一切烦恼都会跑得无影无踪。我不知道她还有什么需求,她只要我的眼神就已经足够,我也是,我承认自己迷恋她,迷恋她的眼神。我们坐在咖啡屋里,就是这样互相望着对方,什么也不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我感觉她的眼睛里深藏着一个蔚蓝色的大海,温柔而迷人,有着无限的宁静。西慈也说,她说我的眼睛里有一个蔚蓝色的天空,深遂而干净,她就是愿意永远地留在我的眼睛里,到死都愿意。说真的,我是还爱着西慈,可是我现在的爱不是最初的那种爱了,我的爱是经过过滤之后,透明而纯净的爱,有些像蒸馏水。
富山你好自私!我忍不住叫起来。你这样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西慈现在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什么时候爆炸,就看你们的定力了。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迟早这个炸弹会爆炸。也许一年,也许十年,等到定时炸弹爆炸时,也就是你的不可药救时。
富山无言,盯着午夜剧场的电视频幕,眼光若即若离,仿佛蒙上了一层忧郁。我支起身子,将背后的枕头垫高些,继续说道。
其实,你已经伤害了三个人。你爱西慈却娶了现在的老婆,你本以为只伤害自己的感情,实际上你把两个女人的感情都伤害了。你一面努力爱着老婆,一面却仍然爱着西慈,两个女人你都要爱,你说你自私不自私?而照此发展下去,富山你终有一天会疯狂的。到那时,你会伤害到所有的人,包括你的儿子,西慈的丈夫和儿子。真的到了那一天,你自己恐怕也不会原谅你自己的。
真的,我也不知道事情会怎样发展下去?那一次,西慈和王兰校长去超市买东西。王校长买好东西,一转身发现西慈不见了。王校长找遍了整个超市都没有见到西慈,打她的手机她不接。最后,王校长只好打电话给我。都快10点钟了,王校长急得想报警了。我对她说,您别着急,西慈可能一时想去什么地方,这种事以前我碰到过,她不接电话,证明她不想让你知道。我了解她,她会没事的,第二天肯定会好好地出现在你的面前。王校长也没有办法,这事也不好声张,毕竟西慈又不是小孩子。她就嘱咐我一定要跟她联系上,别让她想不开。王校长知道一些我跟西慈的事情,她跟我这么说,其实是怀疑西慈和我在一起。
我也不好明辩什么,因为西慈在9点多的时候给我发来一条短信息,她说她要给我一个惊喜。我估计她会连夜到我这儿来,我就不停地打她手机,她却关了机。直到11点多,她才重新开机。我问她你现在在哪里?她说,已经出了永宁县,再有20分钟就到西乡了。我一听就暗叫不好,这么晚了她赶来,我怎么向老婆交待。她是头脑发热,想什么就做什么,一点负担也没有。可是她这样一来,我却坐立不安了。我劝她,劝了好多话。她就是不听,最后我气得没办法了。我说,西慈你要是再怎么任性,我发誓从此不再理你了。我是说到做到,你要是不信你尽管来西乡吧。
我的话终于起作用了。15分钟后,西慈打来电话说,她已经回到永宁县了,她本来是想给我送一支玖瑰花的,因为今天是中国的情人节。现在她只好把花扔了,她骂自己下贱。情人节非旦没人送花,而且送花给别人,别人不领情,反而伤她的心。我又能说什么呢?我只好又耐心地劝了她好久,才了解到她从红城超市里看到玖瑰花,想到今天是中国的情人节,忽然心血来潮,买了一支花就出门打的到永宁县。在我们常去的咖啡屋一个人坐了一个多小时,最终才决定打的到西乡见我。我让她现在马上回去,明天还要上班,何况王校长正担心着呢?
又过了半个小时,西慈又打来电话,说她还是要到西乡见我,那怕是见上一眼就走。她又让出租车掉头往西乡驶来。我是再也无心睡觉了,跑进卫生间对她又是骂又是哄,说得我自己都快失去了主意。我老婆在卧室叫我,问我怎么了。我一急,终于狠下心说,如果你还爱我的话,请你无论如何先回永定县去,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如果执性现在要来,我的家庭一定会被你给毁了。我老婆正在叫我呢,你忍心看到这样的结局吗?我又问了出租车司机的电话,才回到卧室。
老婆问我西慈怎么了?我说,她晚上不知为什么想不开,正打车到处乱跑。老婆冷冷地说,西慈想不开你是有责任的,你不能让她出什么事情,实在不行你马上赶过去,别吓唬我们母子俩了。我苦笑着说,哪能呢?我刚问了出租车司机的电话,呆会儿再给司机打个电话,问问她到底回去了没有。你们睡吧,别多想,我去书房坐坐吧!
又过了15分钟,我打电话给出租车司机,司机告诉我现在正调头往永宁县城开。又过了半个小时,我问司机在哪里?司机这才如释重负地告诉我,这个女人像神经病,一开始快到西乡了,忽然调头回永宁县,到了永宁县转了一圈,又要去西乡,没跑出一半路,她哭着说要回永定县。天哪,我是第一回碰到这样的客人,这么晚了在外面游魂不定,我真怕她会出什么事。好在你劝她她还听话,现在总算把她送到永定县城下车了。晚上赚这个钱,现在想想都后怕,这么漂亮的女人发起神经来,恐怕把你也吓得半死吧。对了,老兄!她不会是你的老婆吧?
我这才将一颗悬空的心放下来,我都不知道跟老婆说什么了。我老婆那么精明,她一定早猜出西慈怎么晚了打车是要来西乡。我知道西慈回去后肯定是一夜无眠,而我和老婆也是被折腾的半死,女人真是不可理喻!我躺在床上,老婆故意装睡和我隔得很开,我知道她是介意了。不过我也没有办法,我担心西慈还会有比这更疯狂的行为。
(九)
我给富山出主意,我说你就不会冷淡疏远她吗?一天天一次次地冷淡疏远她,直到她再也没趣,自然就不会再缠着你了。
富山叹着气说,我也试过啊,可是这些东西对她都是没用!我了解她,她也了解我。
有一阵子,大概有一个月左右。她打电话来我都是懒洋洋的,她约我见面我尽量找出各种理由推脱。她大概也知道我的心思,就不停地给我发短信息,尽是一些消极厌世的东西,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的想法。有一条短信息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你,我愿意失去整个世界。还有一条她这样说,没有你的世界,我感到好冷,一个人再也无法取暖,我只好把自己燃烧。类似的短信息,还有很多,我在删除这些短信息的时候,我简直有一种谋杀一个人的罪恶感,或者说是亲手埋葬一个人的凄凉感。可是我知道,我这是在救她,也是在救自己。我为她祈祷,我愿意一个人带着赎罪心理苟且偷生。
可是她的一个电话彻底击跨了我,我在她面前再也冷酷不起来。那天下午,她在永宁县的街头给我打来电话,她说,我限你半个小时赶到老地方,否则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田香,你说她会怎么做让我后悔一辈子?我的手机里传来马路上过往车辆刺耳的喇叭声,一声比一声刺耳,一声比一声惊心。
我的心一缩,睡眠一下子从我的眼皮上跳走。我从床头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后皱起眉头深吸了一口,硬硬地说,富山你没救了!正因为你们太了解彼此了,你们的这份感情像一把连心锁,除了时间,再也没有办法打开。
富山长长地叹气,翻了一个身,许久才传来他充满疲倦的声音,田香啊,你说西慈她会做什么让我后悔一辈子呢?我是想也不敢想哪!
我心里感叹,富山啊富山!这可真是让人欢喜让人忧啊!一支烟快抽完的时候,我关了电视,舒展开身子躺下,有些不怀好意地说,那么,富山!反正你已经对不住老婆了,你和西慈藕断丝连,对西慈的老公也是一种伤害。索性你就疯狂一次吧,明天西慈回杭州来见你,你们放开来疯狂疯狂!你和西慈的感情,在别人眼里早已是说不清道不明了,你此时不疯狂,更待何时啊!
富山在黑暗中又翻了个身,含糊着声音说,西慈是不怕疯狂的,可是我怕呀!我真的不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