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还有一丝绿色,那么生命就会有再次绽放的希望。 -- ----------题记
很累,一天终于结束了,头有些眩晕,紫依闭上眼睛轻轻靠在椅背上。
偌大的办公室突然之间仿佛成了真空,从来就没有人存在的痕迹。享受片刻的宁静,听窗外轻轻的风吹过窗边那串紫色的风铃,若有若无的细细的声音使人的心变得异常的平静。
睁开眼睛时,夜色已降临,收拾好桌上的东西,紫依拿起包走出办公室。春天的晚风柔柔的,拂过发梢,吹过鬓角,风中仿佛还带来丝丝的花的香味。漫步在校园里,对面不时走来打招呼的学生,紫依一一含笑与与他们还礼。在他们的脸上,青春是那样的招摇,那样的美丽,与之相比,自己二十四岁的年龄仿佛也有了一丝丝沧桑的味道。
大街上,人们步履匆匆,忙碌着自己生活。紫依喜欢慢慢的走在大街上,看着一家家各种各样的小店。突然,就是那么突然,云香榭三个字扑入眼帘,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片片浓绿的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和淡淡的花香,紫依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走到小屋的面前。在绿叶掩映下的小屋很有意思,原木做的篱笆,原木做的门窗,在门的上方,悬挂着一串串风铃,细看竟然都是各种花的造型。
紫依轻轻推开泛着松香味的小木门,不由惊呆了,青藤为幕,紫萝做帘,宽大的龟背竹隔开一个个小小的空间,其间点缀着一束束盛开的知名的不知名的花卉,热烈的玫瑰,圣洁的百合,忧郁的鸢尾,泛着点点星光的满天星。芳香弥漫,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音乐在耳畔萦绕,刹那间,紫依甚至有一丝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自己的前生就是这里的一部分。
“你好,欢迎光临云香榭。”一声低沉但不乏亲切的问候打断了紫依的遐思。
“哦,你好,”紫依有点慌乱的说,这才发现,在门旁的一棵不知名的藤蔓掩映的小小的空间里是一张精致的藤做的茶几,几张藤椅,其中一张上坐着一个人,正在含笑的望着问她。
“云香榭,好精致的名字。”紫依轻轻的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眼前的花海。
“云者,心之逸也,香者,花之灵也,在这里,你会发现每一种植物,每一朵花,每一片叶都是一个鲜活的灵魂。不介意的话,您可以坐下来慢慢看。”藤椅上的人慢慢的说,低沉的声音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感觉,亲切,儒雅,又好像都不是。
“谢谢!”紫依依言坐在一张小小的藤椅上,抬起眼睛打量眼前的人,很年轻,不会超过30岁。一件乳白色中式的唐装,领口的两粒钮没扣,随意的敞开着,整齐的发丝纹丝不乱,挺直的鼻梁上架一副无框眼镜,唇边是微微的笑意,只是脸色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太正常的白皙,他右手端一杯茶,紫砂的茶具衬托的手指愈发的白皙修长,在右手的拇指上是一枚暗绿色的扳指,仿佛一片浓绿得化不开的叶。
一杯茶轻轻放在面前,淡淡的茶香混合着花香使人沉醉,紫依忽然发现自己心底竟然有一丝紧张,抿嘴笑了下,站了四年讲台的她竟然会紧张。
“我叫云杉,今天我的花店开业,您有幸成为我们云香榭的第一位顾客。”随手递过来一张名片,紫依接过,心头不由暗叹,云香榭的主人的品味不俗,名片是上好的木浆纸,暗绿色的底色上是隐隐的木纹,银色的藤蔓从右下角蔓延开来在名片的中间是云香榭三个隶书字,下面接着是一行小字,云香主人云杉,电话:87695236.
云杉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袭紫衣,齐肩的长发,修长的双眉,丹凤眼,端正小巧的鼻子,只是略显单薄紧抿着的双唇让人感到她的倔强。她的眼光从进来就没离开过屋中的花,一种迷离的感觉始终包围着她。坐在藤椅上的她像一朵铃兰,紫色的铃兰,无惊艳,却有自己独特的韵味。
一束铃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紫依吓了一跳。眼前是云杉温和的微笑。
“我没说要花呀,老板。”紫依看了云杉一眼,说道。
“今天的第一位幸运顾客,送你的,希望你会记住云香榭。”
“哦,谢谢。”紫依道谢,接过这一大束铃兰。一缕淡淡的幽香在慢慢扩散。
抱着这样一束紫色的铃兰,紫依离开了云香榭,手中除了花,还多了一张暗绿色的名片,是云杉的。
“哎,我说姐妹们,咱学校东门边开了个花店,叫啥云香榭,那老板整个一韩国大帅哥。下午咱们都去看帅哥啊。”还没走进办公室,就听到办公室里的热闹的不得了,话题就是云杉和他的云香榭。
推门进去,怀抱一大捧铃兰的紫依成了大家的目光的焦点,确切的说是那一束铃兰。随后一声惊呼,大家一哄而上。
“好啊,紫依,哪来的啊,老实交代?”
“谁啊,能把咱们的紫依这座冰山攻下来,不简单啊!”
“快说,是谁啊。”
紫依微笑着看着大家,终于等大家说完了,才慢悠悠的说:“免费送的,就你们说的云香榭,开业送大礼呢。”
随着大家的欢呼,铃兰开放在了每个人的办公桌上,整整一天,办公室都弥漫在铃兰那淡淡的,冷冽的香气里。
跟在大家身后,紫依再次踏进云香榭的门,坐在青藤旁的藤椅上,看着他们几个围在云杉周围叽叽喳喳的问这问那。云杉依旧是儒雅的衣着,有条不紊的回答着大家的问题,眼光不时往紫依这边看。花店里的小妹很懂事,很快给紫依端来一杯茶,紫依向小妹点点头,笑了笑。音乐还是古筝曲子,《云水禅心》,潺潺的流水声在清清朗朗的琴声中却也清晰可辨,使人仿佛置身于幽林之中,身旁是清可见底的溪流,心灵的尘埃在这一刻被涤荡一空。
云杉逐一给大家介绍着各种花卉的特点和功能,他能感受到,大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来这里的目的好像不是对花的兴趣,现在的女孩胆子大的惊人。而紫依确是像一朵寂寞的铃兰,别人的快乐好像与她无关,她在独自绽放着她的美丽和寂寞。
紫依轻轻晃动手中的茶盏。偶尔的一回眸却被身旁的一株绿色的植物吸引住了,与别的花相比,它显得很柔弱。纤细的藤蔓,嫩绿色的的叶紧紧的簇在一起。几根用青竹搭就的小小的花架支撑着长长的藤蔓,在门旁边流泻下了一个小小的绿色的瀑布,偶而,微风拂过,就会荡起一波一波的涟漪。在花架旁边有一个绿色的小牌,上边是几行银白的字:常青藤,又名长春藤,喜阴,吸湿。生命力极强,只要有一丝希望,那么绿色就会再次绽放!!!
常青藤,常青藤,紫依轻轻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只要有一丝希望,那么绿色就会再次绽放。生命有时很脆弱,脆弱的让人感到无奈,有时又会很顽强,顽强的的让人感叹。
终于,大家结束了对整个云香榭的考察,也结束了对云杉的围攻,每人手里都捧一大束自己心仪的花,价格优惠到了极致。大家嘻嘻哈哈的要离去,紫依起身刚要跟大家离去,花店的小妹走过来说,小姐,请您稍等。
紫依看大家走出了云香榭的门,回头,看到面带微笑的云杉,手里还是一束包好的紫色的铃兰,紫依笑了,摇摇头,没有接。
“怎么,不喜欢?今天这个是感谢你给我带来了顾客。”
“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可以,请讲。”云杉静静注视着紫依
“我想要常青藤,我想自己种一棵绿色的希望。”紫依说着,把眼光转向门旁的常青藤上,眼眸仿佛笼罩在一片茫茫水雾中。
云杉笑了笑,向小妹招招手,跟小妹轻轻说了句话,小妹快步走向后面的小院,不一会儿拿来一用青青的竹子箍成的小桶状的花盆。小巧的外形,冷冷的竹青,云杉在小桶的中装上混合好的花泥,浇透水,然后取出一把的修剪枝桠用的小巧的鸭嘴剪,从那棵茂盛的常青藤上剪下一段枝桠,剪去顶部的芽,分成两段,插入已经浇透水的小桶中。
“好了,很好养的,回去,保持一定的湿度,不用见阳光的,等长出新的藤蔓之后,送来我给你处理造型,上花架。”云杉把小桶的放在紫依的手里,紫依象捧着一个新生的婴孩一样,捧着这个绿色的希望,离开时竟然忘了说声谢谢。
每天,紫依都会静静的看着这棵常青藤,看生命在萌芽,希望在绽放。
下班后,紫依偶尔也会去云香榭坐一会儿,里边的花香,里边的曲子都可以使人在这个浮躁的世间找到一份宁静,这个份宁静正事紫依渴求已久的。在云香榭,在云杉身上总有一种让人心静的东西,是他淡定的笑,还是他静静的端一盏清茶给紫依讲茶经的语调,还是他拿一把竹剪修剪花木时的从容,紫依也说不出来,或许自己喜欢的就是这份淡定和从容。
随着日子的流逝,紫依终于看到它抽出第一个嫩芽,绽开第一片绿叶,直到长长的藤蔓蔓延到小桶的外面,顺着写字台流泻下来,整个就像用翡翠雕成一般,浑然一体。
“紫依,你的常青藤该修正外形了,也该上花架了。”云杉给紫依倒上一杯茶,放下手中的紫砂壶,说。
“你怎么知道?”
“三个月,按常青藤的正常生长速度,应该是到时候了。”
三个月了,云香榭已经在紫依的生活中走过了三个月的的时光,。
云杉看着眼前的紫依,一件简单的粉紫色短袖衬衫,领口缀满细细碎碎的荷叶边,白色短裙,额前垂下的发丝遮住了眼睛,紫依不太说话,就那么静静坐着,看书或者就是听曲子帮小妹整理花束。紫依没有抬头,他知道云杉在看着她,他的眼光象水,可以使人沉溺于此。
云香榭的生意并不是很好,可云杉安然的享受着这一份宁静,并不因此着急。泡一壶清茶,耳畔是悠悠的筝曲琴韵,坐在一片绿色的之中,静听,仿佛可以听到生命拔节的声音。看着自己白皙的近乎透明的手指,生命在悄悄溜走,自己不知何时已成过客,不过,自己的心愿已了,也算是一种欣慰。一年,365个日夜,不错,在这种日子里走过也算是再无遗憾。只是......看着眼前的绿色的小瀑布,一抹紫色在眼前飘过,手一抖,几滴茶水溅出。
几支青竹,支撑起那纤细的藤蔓,在花盆的一侧加了一块乳白色的晶莹剔透的石,修长的手中一把鸭嘴剪,剪掉多余的枝桠,用小喷壶均匀的喷洒一遍嫩绿如翡翠的叶。紫依看着云杉有条不紊的完成这一切,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仿佛云杉生来就是在这里,这些花儿也是为他而生,在云香榭中自由的,恣意绽放着自己的生命。
“好了,一个星期内不要浇水,不要见阳光。”
“谢谢。”伸手接过常青藤,紫依突然发现,在云杉的那修长的手指的修剪整齐的指甲不再是莹白如玉,而是成淡淡的青紫色,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特别的刺眼,虽然他飞快的缩回手去,用衣袖掩盖住。紫依讶然的抬头看云杉,却发现他的嘴唇仿佛也不是正常的红润,不知是暗淡的光线还是自己的错觉。
“你,没事吧!”紫依顿了一下,还是问道。
“来,坐下,喝茶。”云杉仿佛没有听见紫依的问话,转身悠悠的坐在藤椅上,招呼紫依。
“紫依,你喜欢这里吗?”
“恩,喜欢。”
“我教你养花吧。”
“我?我学不会哦。”
“用心,没有不会。我从小的梦就是有个自己的花店,现在,三十年后,我有了,在花店里看着自己喜欢的花,听着自己喜欢的曲子,忘记一切琐事。我曾经以为很难,而现在,我却在这里喝茶。”云杉笑了笑说,眼睛掠过紫依的望着四周大片大片的绿色,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留恋。
“好啊,那我每天下午下班后过来,你教我养花。”
“好,你会发现,养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云杉看着紫依,嘴角的笑意的如身后浓绿的叶上的生命。
每天,下午课后,紫依准时来到云香榭。云杉会准时等待她的到来,从最简单的花卉的分类,习性,生长阶段到栽培的注意事项,一点一点的讲解给她。甚至每种植物用什么样的说明卡片都有一定的讲究。
紫依慢慢喜欢上了这一切。
闲暇时,坐在花丛中,品一杯清茶,听云杉给她讲各种植物的来历,特性,如数家珍。紫依不由感叹他的学识,不过云杉从来不曾说起自己的过去,仿佛在来这里之前就是一片空白。紫依的常春藤长势很好,已经从写字台完全垂到了地上,如一波春水,在紫依的心中也不时荡起点点的涟漪。
一个暑假,紫依熟悉了所有的花卉的特点,习性以及所蕴含的不同的含义,不过最喜欢的还是常青藤,常青,生命不息。
不过,紫依也发现,云杉消瘦了,原本白皙的脸色更显苍白,苍白的近乎透明,而嘴角的淡紫色似乎也更加浓郁。有时还会离开云香榭几日,但他从没说去做什么,紫依亦不问,只是心头的莫名的担忧却常常挥之不去。
云杉在花下静坐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就是静静的坐着,看眼前的茶由热变凉,却没饮一滴。有时就是静静的,看着紫依在花间穿梭,忙碌,当紫依回首时,他的脸上也会含笑,不知为什么,在笑意的后面,紫依总会感到有点点的悲哀在渗出。很淡,却很长,如绵绵不断的丝。
晚上,坐在电脑前,放上云水禅心的曲子,闭上眼睛,身旁的常青藤在灯光的照射下如翡翠,近似透明的枝桠流泻出生命的韵律。云杉,云杉,一个什么样的人呢。紫依也说不出,不过,在他身旁,心中总会感觉到宁静,心灵犹如一湖秋水,可以忘却一切世俗的烦恼与忧愁,而这种感觉是别人所给与不了的。心若秋水,微波不兴,智如明镜,纤尘不染,紫依不由脸上有些微微发烧。
一天的忙碌终于结束了,紫依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雨丝,初秋的雨也有了点点的凉意。紫依拉紧身上的风衣,快步向云香榭赶去。有两天没过去了,得去看看了。
远远的就看到那绿色的小屋,在秋雨的浸润下,更多了几分冷冽的苍翠。推开门,很静,没有开灯,光线有点幽暗。突然,一丝不安袭上心头,紫依习惯性的往藤椅那边看,看到坐着一个人。
“云杉。”紫依轻轻唤道
“请坐,紫依,对吗?”一个陌生的声音道。
“你---?”紫依吓了一跳。
来到藤几前,紫依才发现不是云杉,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衣着很考究,眉目间与云杉依稀有几分相似。
紫依迟疑的慢慢坐下。
“我是云霄,云杉的大哥,我这里有封信,你先看看,是云杉要我给你的。”说着,中年人递过一个淡淡的绿色的信封,接过,仿佛还沾有丝丝的的植物特有的雨后的清新的味道。
紫依慢慢打开信封,取出一张薄薄的纸,展开。掉出一枚玉扳指,是云杉经常戴在拇指上的那枚。
紫依: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离开了,在我最后的生命中,我没有留下一丝的遗憾,我如愿以偿的拥有了自己的花店,如愿以偿的拥有了我想要的生活,虽然很短暂,但我亦知足,品茗,听曲,赏花,我都做到了,上天待我不薄,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年中,我遇见了你,如果是三年前,我会用全力去追你,看到这里,紫依,你不要笑。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不曾对哪一女孩动心过,心一动,情亦动,可惜,是在我生命最后的一年。与你相伴走过的这半年,我亦知足,此生亦不虚度。
我把云香榭留给你了,是我最后的愿望。
如果有来世,我愿意再次遇见你,我会与你赏花,品茗,再听云水禅心。
如果有来世,我愿意再次找到你,说完我今生想说的话。
如果有来世,我愿意把它戴在你的手上,告诉你,我爱你!!!!
云杉绝笔。
九月十八日
紫依手中紧紧的握着那枚玉扳指,使劲握着,仿佛这样,才可以缓解心头丝丝的痛憷。
“紫依,你看明白了吗?”云霄递过一杯茶。
“云杉有先天性心脏病,十年前动过一次手术。可惜从去年开始----恶化,医生说,”云霄停顿了一下,端起面前的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接着说道,“他的生命最多还可以延续一到两年,以前我父母一直要他经商,而他喜欢花,想开个花店,说不想给自己的生命留下遗憾,所以离开家来这里,开了这个花店,以后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
紫依没有说话.眼前仿佛还闪动着云杉那淡淡的含笑的脸庞。
“紫依,这是我的名片,你慢慢静一静,我先走了,有事你随时可以找我。”云霄留下名片,迟疑片刻,走出了云香榭。
泪,一滴,一滴开始滑落。紫依,听到自己的心在慢慢的裂开,如琉璃破碎的声音,冷冽,清脆。
第二年的春天,在云香榭的门外,人们都会看到,各种各样的常青藤代替了其他的花卉,流泻如瀑布的常青藤,在微风中荡起一波一波的涟漪,在门旁的藤椅上常常坐着一个穿紫衣的女孩,在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常青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