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皮匠真臭啊——五十多岁的样子,矮墩墩的,黑发里面夹杂些白发,整个头显得灰蒙蒙的,黝黑的脸整日泛着油腻,犹如几十年没洗过头、没擦过脸、没搓过澡似的。更臭的是他的穿着了,衣服裤子都是那种黑旧的,外加一圈黑围裙,长年亘古不变的装束。呵呵,够臭了!
要命的是,他竟成了我的邻居!
他和他老婆租住在巷口一间狭小的铺面里,整日地坐在巷口守住他摆在自己门口台阶上的补鞋摊位;而我却住在巷里另一栋的一楼,几乎任何时候一打开门朝巷口一望,便可见到那尊黑黝黝的“雕塑”,出出进进都得从他身边经过,我总是掩鼻疾行,唉!
“操,是谁?这么不道德,整包的垃圾就这样往下扔啊……”一句粗话,打破了清晨的和谐宁静,把我从酣梦中惊醒。我打开门,探头朝巷口望去。“雕塑”活了——只见那皮匠站在巷道中间呲牙咧嘴,抬手指住楼上,骂骂咧咧,好象是谁昨晚扒了他的祖坟。其实那包垃圾并没有扔到他家门口,而是扔在巷道中央地上。正好有人从楼上下来路过他身边,劝他说:“阿叔,算了,别骂了。总是有些人不会自觉讲究公共卫生的!”
“不自觉不行啊!这个巷子两边两栋楼住着十几户人家,都往下面扔垃圾,那不要臭死人?砸着人谁负责……”皮匠仍然骂骂咧咧的,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呵呵,臭皮匠也嫌垃圾臭环境臭哦!我掩门回屋躺上床,欲重拾我的梦境。屋外巷子里响起了沙沙沙的扫地声。
此后,我特别留意巷子里的卫生情况,还真是始终保持着干干净净的。这是我以前所没注意到的。我想,除了专业环境卫生管理员的定时打扫外,应该还有皮匠“义务劳动”和“义务监督”的一份功劳。
入秋了,气候渐凉了。我把秋冬衣服找出来,利用星期日休息时间浆洗了一遍晒好。下午逛街时,突然下起了大雨。我心里暗暗叫苦:晒好的衣服要淋透了!然而,伴晚回家走到巷口,却被皮匠阻住。他从他屋里抱出一叠衣服交给我,叮嘱道:“以后出门要看天气哟!”
呵呵,我从他手上接过他帮我收好的衣服,这么近距离接触,我没有掩鼻疾走,而真诚地道了一句“谢谢”。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生活平淡得象一杯白开水。就如我,即使生活中有些细微的变化,也许一时半会还感觉不到。有那么几天,我总隐隐地感到生活的习惯中似乎缺点了什么。直到有一天我打开门向巷口望去,才发现没有了“雕塑”。
经打听,才知道皮匠住医院了!
原来,那天皮匠见两个陌生年轻人从楼上抬了一台电脑主机下来,便拦住他们盘问。年轻人说是朋友请他们帮忙拿去修理,却说不出朋友的姓名等情况。皮匠坚持要他们叫朋友来才行。结果俩年轻人确是入室偷盗者,见皮匠多管闲事而又拗不过皮匠,便拔刀将皮匠刺伤,弃了主机,飞奔逃跑了。
这事对我的影响很大,它彻底改变了我对皮匠的认识:呵呵,这个皮匠并不臭的!
皮匠依然和他老婆租住在巷口那间狭小的铺面里,整日地坐在巷口守住他摆在自己门口台阶上的补鞋摊位;而我却几乎任何时候一打开门朝巷口一望,只要见到那尊黑黝黝的“雕塑”还在,我的心里就感到很塌实;每每从皮匠身边走过,我总是要对他真诚地道一声:“阿叔,你好”!
二00八年六月二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