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日记
每一位遇难同胞需要告慰、铭记
每一个没有逃避这场灾难的人都值得尊敬
国旗缓缓下降 生命的重量冉冉上升
或许 比眼泪更悲伤的 是十三亿沉寂时空的国殇
或许 比地震本身更能震撼人心的 是广场上涌动的人潮和烛光
为什么我的眼中饱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5月12日 晴 成都市四川大学望江校区
下午2点29分 “妈!我很可能给您说最后一句话!”
四川大学北园第6学生宿舍,747室。我正站在凳子上取挂柜里的东西,突然!在毫无征兆与预感下整个人就莫名其妙被甩到了地上,眼前床体、桌椅发出“嘚嘚嘚”颤抖的声音,像人在遇冷时上下碰撞的牙齿一样,接着就开始朝着向窗户一侧倾斜、移动。
头脑里模模糊糊有了一个意识:不会遇到地震了吧?!
晃动更加剧烈了,脚底像踩在波浪一样根本无法站稳。爬起身来就看见对面女生宿舍整栋楼弱不禁风的左右摇摆,像风口浪尖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吞没。
真的是遇到地震了!我有些慌了神,顾不得穿上上衣,抓起手机就往外冲。快到楼梯口时,我立马傻眼了:楼道里黑压压一片,众人拼命往外挤,七楼根本走不出去了。这次怕是要完了。
我索性又跑回寝室,边跑边拨家里的电话,来不及多想什么,只想给妈妈说句话,也有可能是最后一句了:“妈!成都地震了!不知道电话是否还打得通,我很可能给您说最后一句话!……”
“泸州也在震!我和你爸要赶快到楼外面去!照顾好自己!儿子,妈妈爱你!”妈妈打断了我的话,头脑里一片空白。
不知不觉震荡慢慢平息了,我鼻子酸酸的笑了笑,那是很不自然的侥幸的笑,心里塞满了强烈的余悸和难受。
下午2点32分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恐惧
室友、同学谁都不敢再安坐于寝室,我也赶紧稍作收拾就到了楼下。男生们三五成团把惊慌中坠楼受伤的同学用自行车、门板等给抬到医院。草坪、空地乌央乌央全是人,男男女女全都衣衫不整:被单裹着,睡裙套着,甚至报纸遮羞,见过的没见过,想到的不能想到的,乱七八糟千奇百怪却谁也顾不得成何体统了。好不容易重聚的情侣紧拥着大哭,余下的每一张脸的颜色都苍白或发青,惨淡中写着两个字:恐惧!
掏出手机给女朋友打,无法接通;给未来岳母打,也杳无音信。电话一直显示“通讯故障”,拨不出接不近,失掉了现代通讯,我们瞬间就变成了瞎子、聋子,心里只有一个感觉:揪心!
头顶高高荡荡的天空,太阳流出几分血色,像受伤的主动脉把西天染得猩红一片。到底发生什么了,所有人都在猜测,但所能坐的只有等待,等待,听天由命。
知了遭灭顶般的聒噪中,有手机收到短信得知“震中汶川,震级7.8级!”有家在汶川一带的同学当场失声大哭,每个人的眼睛都朝向了北方。汶川是四川大学志愿者支教的长期对口基地,几乎所有学生都知道那里,我也曾去过那一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然此时大山之下的境遇,我们不敢去想象。
恍惚间脑海复现30年前唐山“6·28”,心里滋味确凿难受更有不祥笼罩;不知怎么,冥冥中有种水深火热的感觉了。
下午5点30 漫漫长夜,才刚开始;但愿噩梦,不会再来……
文科楼、北苑宾馆、政治学院、出国培训部宿舍均不同程度出现了龟裂、狭缝,看似可危。学校通知:全校停课,师生员工不得返回宿舍,在操场、草坪等空旷地带休息、借宿。于是在占地面积逾8000亩的四川大学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十万人集体搬家、迁徙场面,只是平日里高度自我与叛逆的80后,此时变得是如此服从与谦让,没有再为逃命、抢粮争先恐后,没有再为占一块好的草坪画地为牢。有长有短的行进队伍中,男生自觉地走在最前和最后,把女生放在中间,大家都不会走失,更觉得心里踏实。
开始写作此战地日记之时,已在西区足球场安营扎寨。目睹悲剧,亲历噩梦,心中余悸未安。又听闻成都罹难近50人,全省不幸者更逾千计,不禁扼腕。漫漫长夜,才刚开始,但愿噩梦,不会再来……
夜里,天空飘起了雨,人类的自生自灭,上帝从不会插手;但这一次,上帝也泪流满面。带了雨具的同学主动招呼大家聚拢在一起,五颜六色的伞花一朵朵盛开在这泥泞着死亡味道的夜里,支撑起了残存的希望。大家簇拥在一起,谁都无法入眠,除了一次次的强余震带给神经一场场虚惊,更有每颗心都渴望着彼此的搀扶和凝聚。
当能感觉到的最后一次让大家伙虚惊一场时,已是4点30分以后,新闻里官方公布的死亡人数已接近1万。尽管下着雨,天终究也要慢慢亮了,汶川、平武、什邡、都江堰,楼房灰烬,觞歌传千里。
废墟之下,我们救不出全部,但至少我们要救出一颗坚强的心……
5月13日 小雨转阴
早晨9点 “我要去前线了,别担心,照顾好自己。”
通讯终于有些好转了,拨通了爸爸的电话,却只有短短的一句:“我要去前线了,别担心,照顾好自己。”
就这样,爸爸去前线了,带上手术刀,登上救护车,率领着20多名和朝夕并肩战斗的同事、部下,匆匆辞行。爸爸是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的一名外科教授,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他弃妈妈和我而去。但这一次,一切都有了不寻常的意义:强余震、塌方、传染、瘟疫甚至……有些情况,爸爸出发前,应该想过了。我知道爸爸只要一站上手术台就再歇不下来,可是他的肾结石也都还没完全好,能撑下来吗?
接下来的48个小时,阴沉、漫长、心乱如麻:爸爸音讯全无,我似焚炉煎熬。从成都到汶川,不到
100公里的距离,却绝断世界,永隔幽冥。每一次余震摇晃,哪怕是水杯中央一丝轻微的涟漪,也让我揪紧心窝。
通讯中断,交通瘫痪,我只能从新闻报道中苦苦找寻有关青川的一切讯息。四川大学是爸爸的母校,当年他和妈妈从此携手走出,一生恪守希波克拉底誓言。当年我一心拥有报考中山大学的鸿鹄之志,却在最后时刻被父亲改了志愿。如今,我终于理解了青出于蓝的传承。
晚上8点 大难之后,中国一定会更强大
我鼓起勇气第一个住回了令人望尔生畏的寝室,整个7楼像一座孤岛,黑漆一片没有一个人,余震会反复但更会慢慢减弱,需要有人走出第一步,回到原来的生活。楼梯、寝室、卫生间不同程度出现了裂缝,我心里多少有些发毛,专门拿了瓶矿泉水倒立在桌上,听人说如果震动幅度把瓶子给震掉了,那就必须要逃了;但如果到了那时候再从7楼跑下去,也不知道是否还来得及。
于是,在余震的摇晃中,我和衣而睡;此时,爸爸也许已经抵达了前线……无法安心的夜里,我开始为爸爸祈祷,为
92公里外的汶川祈祷。
窗外,一个月前悬挂的五星红旗在风雨中反而更加招展,焕然出一幕新生的中国红。大难之后,中国一定会更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