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生长在山里,可我从未体验过山的宽容、博大,也从未体验过山的静谧、深邃,这一次,我却彻底觉悟了大山的一切。因病休学的日子呆在家里,没有伙伴,只有从书店租来的一部《红楼梦》,每天看过五十页左右,剩下的时间却觉得很无聊。
没过几天,我读书的权利就给母亲剥夺,她要我随父亲到深山沟里砍柴。第一次到那么远的地方而且回来还要挑几十斤的柴禾,我夸海口说行可父亲却不那么认为,母亲忙说能不能把柴挑回来倒在其次,关键是要锻炼一下,父亲才答应下来。
尾随父亲进山的清晨,母亲起得很早,蒸了红薯煮了鸡蛋塞在我的衣兜,而且还包上了两个人的中午饭。父亲走得很快,开始我还能跟上,到了后来就渐渐落了下来。父亲不时的回头催,我只有以最快的步伐追赶,胸口竟吁吁喘气。
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我已是手足酸麻,可不见父亲有什么丝毫的累。父亲眼尖,用柴刀指着一个山头说,看,足够一挑柴了。爬到山头,果见几棵被伐倒躺在那儿的干枯的松树。父亲的柴刀忽然不停歇咣咣咣的削起较粗的松树干,削了一个地方,又到另一个地方削,并叫我替他码柴。我在码柴之余,也捡起一些细树干,准备自己挑回去。父亲见了说道:“你能挑回去吗,这么远的路!”既来之则做之,如果我不挑这担柴回去,乡亲们见了也会笑话,于是我执拗起来,坚持码自己的柴。 半个小时后,我们吃了午饭,还有红薯鸡蛋桔子,然后返回。我只觉肩上的那担柴越来越重,再看看父亲,却见他一步一个脚印,于是我也学起父亲,脚步放慢,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回到家,已是傍晚,做生意的母亲也回来了,我见母亲的脸上洋溢着喜色,心里面也感觉飘飘然。特别是洗了个冷水澡后,通体舒泰,挑柴时的酸疼已算不了什么,躺在床上不久,竟酣然进入梦乡。
此后的几个月,除了赶集到店里帮妈妈守店,我就与父亲到大山里砍柴。
在大山里,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在静静的山里,听着清脆的伐柴声,望着天空安祥的白云,有时,你还可以躺在软软的松树枝叶上,静静的闭上眼睛,听着风儿摩挲大树发出的声响。
在大山里,我只觉自己与父亲的亲情拉近了,只因为父亲一些执拗的举动:往往来到井边,我放下柴担喝水的时候,或是我放下柴担在路边歇口气的时候,父亲身上沉甸甸的柴担还是如泰山一般压在他的身上,他就这么等着我,直到我休息好;当村寨的人们砍完了柴都回家的时候,只有父亲在大山里寻找我的身影,父亲担着他的柴,在山上横冲直闯,最后总是能找到我的身边,这种本领,让以前从未进入深山沟的我钦佩不已……
过了一段时间,我的柴禾码在猪圈边竟很高了,心里不自觉的有些成就感。晚上,天气比较热,母亲便带我去塘边叉鱼鳅,母亲眼尖,打着才买的蓄电筒,见到哪儿有鱼鳅,便叫我叉。这种大热天,晚上是很闷的,遍坝子的水田的鱼鳅都浮出泥面,一晚上能叉到很多鱼,心里面真的很高兴。田边还传来青蛙呱呱的叫声,真似给我们伴乐。叉鱼的乐趣也是说不出的,看着一条条肥大的鱼鳅给自己叉上并放进竹篓而竹篓越来越重的时候,心里面早没了累的感觉。当家家户户的灯都熄了的时候,四周的山头开始黑暗起来,然后是满山的浓雾萦绕,这个时候,我与母亲才回家。
最让我难忘的是,在休学的时期母亲还给我买了一条狗,当时我不知道母亲的用意,以后我才从母亲的言语里悟出,母亲害怕我一个人呆在家太寂寞之故。这小东西来到我家后,我确实觉得乐趣倍增,有时带着它到山上。它在山上很不安份,从这个山头蹿到那个山头,有时还不听你的口令,让你非常担心,可到回家的时间,它往往从一丛丛带刺的山藤丛里钻出,活泼乱跳,仿佛浑身是劲。
这个暑假,我过的很开心。在我跟随父亲进山砍柴的日子,《红楼梦》也在一些闲暇时间看完了。我心里不禁感慨万端:大山又何尝不是一部《红楼梦》?
而我的父母对我的那份弥足珍贵的亲情,又何尝不似大山那般的宽容、博大,那般的静谧、深邃,那般的让人感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