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座山
○姚瑶(侗族)
在这个叫住凯里的小山城居住已快十个年头,这些年称不上诗意的栖居,但活得惬意、舒适,没有大起大落。多年来,我遵循生活的规律,上班,读书,写作,把自己人生的车辆置放在平稳的轨道上,日复一日,一直以来,我并没有把自己优越化,时时保持着对生活的严谨、拘束,总是以一个农民儿子的诚恳和辛勤迎接生命中的种种挑战,习惯了挑战也就习惯了生活。在平静的每一个日子里,像父亲一样艰难地收割属于自己的庄稼,从来没有奢望自己有一天能够把灵魂置于天堂的高度,只是慢慢地收获着艰难与微笑,泪水与欣喜,在刻骨铭心中体味尘世间的冷暖。
只是这些年,我再也写不出“谁在竹林里溅起麦浪/谁就是我血液的爹娘”美妙的诗歌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人越来越怀旧,怀念过去的物事,学会了在深夜思考,学会在思考中思念一年年老去的父母亲。
街道两旁栽植的树木,栽下去就有
两米多高了,都是从乡村移植到城市的,我不知道它们适应城市的水土了没有?但我知道它们怀念孤独拒绝喧嚣,像一个乡下人唐突地站在城市中央,拘束得不知所措,它们那无奈的样子,使我想到我的父亲,在乡下生活了一辈子,因为生病,才到凯里治病,如果他老人家身体健硕,他打死不会在这里待的,在城市里,他没有一个亲戚没有一个朋友,我们都上班忙乎去了,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连居住的单元楼的邻居都互相不打招呼,他显得异常孤独,没得在乡下是那么的自在。父亲说了一句话,这城市太没人情味了。父亲的话虽然短,但似乎很有道理。
然而父亲却比那些移植来的树要自由得多,那些树被安置在某一个固定的位置,一辈子就在马路边,看车龙水马,看人情世态,不小心还要遭到某个混混儿的折枝般的糟蹋,甚至某一条调皮的狗绕在树株撒泡热尿,敢怒不敢言。我父亲呢?自由得多,他每天都会到街上溜达,尽管别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这他,他依然抱着手像查看他的庄稼一样打望着这座狗日的城市。在城市呆一段时间后,他又回到自由自在的小山村去了,那个叫住圭研的小山村,是我的胞衣之地,是父亲一辈子不愿离开的地方。
圭研是个典型的侗寨,自古都穷,不是一般的穷,拉泡屎都不会生蛆的穷,女孩都不愿意嫁在本村,想方设法嫁出去,嫁出去就不回来了。年纪轻轻就跑沿海一带打工混钱,不出去打工也可以,那就读书考学校,考出这山旮旯。在那个年代,没有谁会告诉你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读书完全靠自觉。我就不同了,我有一个开明的父亲,父亲发誓说,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我读书。父亲的这种近乎杀鸡取卵的做法,受到普遍的村人嘲笑,嘲笑当过医生的父亲是不是哪根神经出了问题,那时父亲已经由一个赤脚医生回到家务农了,赤脚医生的父亲比常人要多些怪异的思考,比村人眼光要远,他那种当医生的优越感随着回家务农也就渐次遥远了,父亲也慢慢的融入到庸常的生活去了。我也的确不辜负父亲的期望,终于在1995年考取了学校,就要走出圭研那穷地方了。我想,那一刻是父亲一生中最为光彩的,他特意杀了头架子猪,备了上百斤米酒,招待远亲近戚,然后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早晨,把我隆重推出了圭研。
我怎么也无法理解当年父亲把我隆重推出圭研的情景,那时的父亲,和我一样雄心壮志,期盼我哪天发达了,把父母亲接到城市去享享福,跺脚发誓要离开这穷旮旯。可是今天,当我每个月领取不多不少的薪水,把自己全部的身心融入了城市,要把父母亲接来和我一起居住的时候,父亲反而留恋他生活一辈子的圭研了。
父亲常说,人老了,泥土都埋到脖子了,出家远了,终是不好。父亲每说一次,我都眼泪一次。
父亲在未满一周岁的时候,奶奶就撒手人寰。他自幼缺疼少爱,沉默寡言,但他用并不算厚实的肩膀养育了三儿一女,倾尽了毕生的爱。
父亲早年是个医生——乡卫生院的赤脚医生。记忆中的父亲总是奔忙于各村各寨,为乡亲的疾病不辞劳苦。我跟在父亲屁股后面看他治病时刚满五岁。父亲说,大姚,多留心点,多记些药物,或许将来能成为一名优秀医生,救死扶伤是值得人们尊敬的,那时的父亲,受到村人普遍的拥戴。多年以后的今天,当我从事电力工作,业余写诗作文时,并不知道父亲当初对我寄予的期望是多么的诚恳。那时,我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摩挲着父亲头上稀少的头发,听他说那些长而难记的药名,直打瞌睡。
父亲很难得出趟远门,但每次到县城的时候,就一定会给我们兄妹无尽的遐想和幸福。来回近几十里的路程,他从来舍不得坐车和吃碗油炒粉,总是空着肚子步行。回到家,我们兄妹早已进入梦乡,他会把冰凉的双手伸进我们捂热的被窝,我们一下子弹跳而起:啊!有吃的了!水果糖、橘子、饼干,每人一颗或得到四分之一——因物而异,时多时少。母亲忙着给父亲热饭菜,父亲蹲在火炕边抽烟,看我们为争抢一颗水果糖而疯狂打闹,眼睛里弥漫着满足和欣慰。
父亲离开了赤脚医生队伍,多年后的今天,我才感觉到父亲些许的失落,因为和他一起的赤脚医生,现在在县医院拿了退休工资,安度晚年了,而他却还在为生计苦苦奔波,前天打电话回家,父亲兴奋告诉我,他现在被政府列为底保,每季度可以领取八十九元的底保补助。他说政府看他年老生病,就列在其中了,这得感谢党感谢政府。父亲这句短短的话,一改我对这个社会的看法,在当今的农村,党的惠民政策已经深入人心,使我看到了璀璨的光芒。
回到他久违的土地,父亲除了尽心尽责种好那几块责任田外,还想方设法找钱,这与我们兄妹几个像屋后的枫树一样疯长起来有关,我们得上学了,上学是需要钱的。
“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每当我读到白居易的这些伤感诗句的时候,我禁不住泪流满面,我会长久回忆童年父亲在屋后山烧炭的情景,想哭!当我穿梭于都市钢筋水泥结构的建筑中,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叼着香烟与人牛皮哄哄的时候,当我喝着茅台打着酒嗝的时候,穿越城市边缘抵达我花了几年积蓄购置的寓所偶遇卖炭的老乡时候,他们的脸像木炭一样黝黑,守着那一担担木炭等待买主,他们有着我多年前父亲一样的期盼和渴望的目光,无神而有些呆滞,他们目光简单得就是尽快把木炭卖出去,然后回家与家人团聚。我心潮起伏,心灵再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折腾,基本上是逃一般离开。
有时,太多的情感折腾,会让我处于崩溃。
小时候,父亲就在屋后的山上伐柴、烧炭,养活了我一家老少,现在想起来,那时,我们的生活真的很不容易。
从我记事起,父亲就烧炭了,我的爷爷是老炭客了,父亲一丝不苟地继承了爷爷的手艺。他不爱说话,沉默得像屋后的那座山,他的脸就像那根皱皮的麻栎树,从一根麻栎树烧制成炭的过程,就是我们几兄妹成长的过程,每个学期开学,父亲得卖掉上十担木炭,在我老家,许多乡亲都在烧炭,那是经济的主要来源,油盐酱醋都得靠那漆黑的木炭来换,反正我老家有上好的森林,木质好,是烧炭的好材料,五六年是烧不完的,一到冬天,满山坡的炭窑,冒着白烟,颇为壮观,乡亲们都和我父亲一样弄得蓬头垢面,他们得挖掘一个两平米的地洞,把木柴装在里面夯实烧制,待木柴全部燃烧完毕,再密封,两三天后,再从旁边掘一个洞把烧制成的炭取出来,然后卖出去换成少许的钞票。但是乡亲没有过多的考虑,炭一多就烂贱,烂贱也没办法,必须卖出去,父亲往往得往返几次乡场才凑够我们四兄妹的学费钱,父亲是个忠厚人,好炭就是好炭劣炭就是劣炭,不会往好炭里加些杂木炭,没假货,父亲炭龄长,好多熟人都愿买父亲的炭,父亲一高兴,就会往扁担上挂一刀脖子肉回家,猪的脖子肉实惠,和猪下水一个价钱,我们一家会乘机打上次牙祭。
我深刻体会到贫穷带给我过多的窘迫,上初中后,我就住校了,我一个星期只要父亲的四元生活费,那是上世纪90年代初期,四元钱其实少得可怜,但四元钱,父亲得卖四十斤木炭,父亲没有过多的余钱给我,一到节假日,我会自觉避开热闹的同学,像泄气的皮球离开他们,独自找个偏僻的田野看书,就从那个时候,我养成了良好的阅读习惯,这为我后来能够坚持写作有着极大的关系。多年后,当我在热闹的城市生活了近十年的光景,我依然保持着我这个难得的习惯,避开热闹,静下心来创作自己的东西,我不得不感谢涩苦的生活带给我的这一丝丝慰籍。
自死我也不会忘记初三那年,我们正紧张地复习,准备期末考试了,天冷得出奇,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风从教室的门缝挤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离家近的同学桌子下都放了一钵火,我从家到学校得花近两个小时的山路,远,离家时还没这么冷,就没准备火钵了。我已经冷得发抖了,没心思看书,望着窗外的飘雪发呆,正当我冷得沉迷在窗外飘雪的时候,我看见了父亲,他颠着小脚挑着一担木炭,踏着积雪穿过学校那小小的操场,向我教室走来。父亲穿得很臃肿,头发被雪染白了,脚下穿着双解放鞋,还套双马掌,马掌是铁铸的,套在鞋上防滑,父亲圈着腿走路的姿势很不规则了,长得细小的父亲快被那担木炭压垮,我还看见父亲喘着白白粗气,我基本上跑着迎上父亲。父亲见了我,在教室一楼放下木炭,弹掉身上的雪,搓了搓手,脱下身上的老式棉外套,塞给我,我不要,父亲也穿得不多,父亲回去还要得顶着风雪啊,父亲涨红着脸说,你怕你的同学笑话你?笑你父亲穷,买不起好衣服?我红着眼睛,我知道我不是虚荣的人,再不接父亲的衣服,父亲的心里更不好受了。父亲还说,炭多,你们同学冷了可以给他们些炭烧。
父亲把炭放好就转身走了,消失在学校的转弯处,我眼里噙满泪水,父亲的背影让我一辈子难忘。我当即跑回寝室把那只旧饭钵当做火钵生起了炭火,穿着棉衣回教室上自习,几个同学围过来,从我的火钵里掏走了几根木炭,看着我的衣服,一个劲说我的衣服好看,我想,他们是虚伪的,他们是烧了我父亲辛苦烧来的木炭后,才这样勉强称赞我的,我总觉得有些别扭,难过。
炭多,乡场实在消耗不了源源不断涌来的木炭,尽管烂贱到了极点,乡亲还是要挑到乡场上去卖,二叔脑筋比较聪明,邀上父亲,把炭弄到县城去卖,兴许会得到好价钱,父亲和二叔用租来的马车拉了六担炭到县城去了,二叔还哼着不成调的歌曲,天不亮就从圭研出发了,父亲和二叔还包了两大包糯米饭,就往县城赶,可到了县城,县城大得竟然让父亲和二叔找不到卖炭的地方,赶着马车在干净的主街道上遛了一圈,调皮的马在干净的街道上拉了泡热乎乎的马粪,被戴着红袖套的一个老婆婆纠缠着罚了两块钱,父亲说刚到城里没钱,等把炭卖了行不?没钱可以,那拿几斤木炭也行,老婆婆一脸坏笑用旧报纸包走了五根上好的麻栎炭,笑歪嘴巴走了。二叔气得扬起鞭子,跑到左坡街头拉开架势卖炭。父亲和二叔像两个守财奴一样守着那一马车的木炭,等待着买主。中午过去了,还没有一个买主来光顾,这难免让父亲和二叔失望,怎么城里的人就不冷了?傍晚时分,倒是来了三个穿制服的,见父亲和二叔在啃从家里带来的糯米饭,再问了几声父亲和二叔还是答不出一句所以然的时候,三下五除二把马车给掀了,还生气地用和木炭一样黝黑的皮鞋把木炭踢碎,说是影响了市容。二叔是个脾气暴躁的汉子,挽起拳头想和那几个人拼命,被父亲劝了,说是有什么法子呢。父亲很冷静,我想父亲那时眼里一定饱含着泪水。
父亲和二叔那次城里之行,没有得到他们想得到的价钱,更多的是换来了一顿伤心。炭没了,他俩只好灰溜溜赶着马车回家。父亲后来跟我们说,那些简直不是人养的崽,他们的心比炭还黑。
几年以后,我用这一素材当作一个漂亮的散文写出来后,获得了一个奖,当我领到那百十元奖金的时候,悄悄一个人跑到校园外的湖畔狠狠把自己灌醉,狠狠地骂娘,狠狠地哭了一场。
中学时代,每个周末,我都回家,我会陪父亲到后山去砍炭柴,我是家里的长子,我尽可能帮父母干些农活,每次父亲从闷热的炭窑出完炭的时候,父亲都会蹲在炭窑边咳嗽,吐出的痰,黢黑的。从那时起,我想起父亲的痰怎么会这么黑了。
近年来,老家的山上再也没有炭可烧了,父亲才得以休息下来,没炭烧的父亲显得有些茫然和孤独,一进入冬季就不知干什么好了。在我的童年全部记忆里,父亲是在烧炭中度过的,艰辛而困苦,尽管我不再继承我父亲的烧炭的衣钵,但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就是一个颇为成功的炭客,就像我的写作,一如烧炭的过程,我的思想因为有着父亲山一样的情怀,回忆一样是艰辛而困苦。
我从十六岁即离家在外漂泊,正在读初中的小弟常把我写的文章拿给父亲看,父亲边看边用烟袋敲打炕沿,说这是什么屁诗歌屁散文,老子看不懂,父亲肯定看不懂,父亲因为爷爷曾经当过一年的地主,上完小学就没法上了。在父亲眼里,我只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来不得半点狂妄。这些年,我和父亲之间似乎隔阂了些什么,不像二弟跟在父亲身边一边牛皮哄哄扯谈一边抽烟那么融洽。我何尝不想与父亲亲近一些?春节回家,我总是想找父亲聊聊天、抽抽烟,但父亲总是显得不自在。母亲抹着眼泪告诉我,在我醉酒躺在床上的时候,父亲静静地坐在床沿,轻轻抚摩着我胡子拉茬的脸,只是再也没有把那双饱经沧桑的手伸进我的被窝。
小时候父亲用冰冷的手伸进我们被窝的那种感觉失去了,我与父亲距离有些遥远。
父亲爱酒,这是母亲和我们最为担忧的,父亲曾喝醉摔下山沟。父亲醉酒后,话特别多,这让母亲很反感。往往是父亲醉酒了,母亲总是找借口避开,父亲找不到说话的人就发火,二弟比较调皮,成绩差,在学校经常打架,父亲醉酒后,就拿二弟训话,搞得二弟很早就厌倦读书,跑福建打工去了。二弟跑出去打工混钱,让父亲失落了好长一段时间。
去年底,父亲的脸突然浮肿,这可急坏了母亲。以前父亲的脚经常痛,说是风湿,也就不在意,断断续续痛了八年,平常就靠一点止痛药解决。这一次,经过医生的反复检查,说是父亲肾衰竭,这个消息让我崩溃,这些年来,我对父亲的确关心太少了,以至到今天这种状况,加上父亲好酒,以至到现在他的病情愈来愈严重。病并没有压倒父亲,他依然像没事一样,时刻关注着现在还在读高三的小弟。他希望小弟能考取大学。这样,他又一次可以在圭研抬起他骄傲的头。
我从小学到初中,没有谁告诉我天外有天山外有山。我之所以努力读书,主要是因为父亲的信誓旦旦,更来源于小学一位校长的臭骂,那个校长是我的一个亲戚,称呼起来应该是姨爹。新学期开始之时,也就时父母心焦之日,父母被那几十块学费弄得焦头烂额。母亲没有办法,费了很大的劲才把放出圈的那只母鸡抓来,你要知道,那只母鸡正在下蛋,卖蛋的钱则是一家人盐巴的全部来源。母亲那种杀鸡取卵的做法,也只能换来我学费的二分之一。很清楚地记得,父亲一手捏着卖鸡的那把零钱一手牵着我去了学校。父亲是去找我那位当校长的姨爹说说情,能否先把我收下,学费嘛,隔段时间把炭卖了再交齐,我的父亲几乎是哀求了,再苦总不能苦娃娃。你猜怎么着,校长大人当着众多学生及家长的面狠狠地羞辱我的父亲,说养不起就别生那么多,你要知道,因为贫穷而衍生的自尊是极其强烈的,我不知道父亲是怎样牵着我的手离开学校的,假如允许我猜的话,我父亲的眼里一定和我一样,饱含着泪水。
——那是让我一生无论处在何时何地,无论怎样的豁达,怎样的去忘记,一回忆起来都心痛的场景。
每次给父亲打电话,他都唠叨着要我听领导的话,好好工作。父亲平实的没有多少文化的语言,和着那浓浓的爱融入我贫瘠的心腔。有一年我到天柱出差,办完公事后,到一所中学去看一位老师,那位老师和父亲关系极好。在我准备推开老师家门的时候,听到了老师和父亲在高谈阔论,父亲有点酒意地说:“老子的娃,是个作家,能写诗写散文……”那一刻,我惭愧,差点想哭。父亲说我那些诗和散文是屁诗屁散文,其实是希望我别骄傲自满。怕是让父亲失望了,这么些年来,我写的那些无病呻吟的东西,我想父亲是永远读不懂的。在与父亲短距离的接触,他明显苍老了。有一次父亲意外见我到来,双手捂着头扭过脸去,我跑过去扶他喊他,他已哽咽不止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好久不见……想你想得直想哭……”父亲在酒至微酣的时候,感情最脆弱,常哭。我默默地抓住父亲的手,鼻子酸得不行。
是的,父亲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我把能腾出来的时间都用来陪伴父亲,陪他看看电视,陪他聊天。在不经意间,发现父亲真的老了、瘦了。我曾经思考:曾经山一样的父亲怎么说老就老了?是不是我已经长大了?遗忘了彼此间的年龄?忘记了彼此的沟通?可我怎样去理解和照顾父亲:他的头发越来越少,晒得如紫铜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他那破旧的衣服难以掩饰那瘦小的身躯,他为了我们兄妹几个劳累成现在的样子……
直到今天,当他为了治病戒掉喝了三十多年的酒时,我猛然地意识到他对我们兄妹默默的关怀像山一样的坚强而执着。他用不伟岸的身躯一面辛苦劳作支撑整个家庭,一面深刻关注自己的子女,像侍侯着他田地的庄稼。
作者简介:姚瑶,男,侗族,贵州天柱人,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出生,就职于贵州电网凯里供电局,企业管理主管,学生时代有作品发表。现系贵州省作家协会、中国电力作家协会、中国诗歌学会、中国少数民族学会侗族分会会员,黔东南州作家协会副主席,作品散见《山花》、《当代人》、《民族文学》、《花溪》、《岁月》、《青年文学家》、《散文诗》、《贵州日报》、《德育报》、《中国青年》等报刊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