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同舟
______一则征文消息所引起的关于父子的话题
前些时日，一个网站以“与子同舟”为题征文，本意纪念网站成立N周年。然而，一直涂写自嘲人生的我难拗巨大的思维惯性，当看到这个命题时便形成了心绪扭曲，随即想到了父与子。
俗话说老婆是别人的好，孩子是自己的好。尽管多为侃词，却也不无道理，尤其是后边的半句，让人听得心服口服。我想，这可能与血缘以及自己对孩子倾注的心血有关吧。
说起来，我儿也当属于识时务的那种。他是在我经历了二十八年漫长艰苦岁月的折磨积蓄了相当的资本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加入到这个家庭来的。此刻，我已经大学毕业，有了一定的自我生存能力。
尽管目前的儿子羽翼已成有了自己理想的事业和成熟的思想，但小时候却不像现在，尤其是在刚刚懵懂于世的时候，啥事都很迷信于我。其实这也不怪他，事实上，同小时候的儿子相比我的确具有超常的智慧和能力以至于懒惰的老婆遇事都会将他推向我的身边。所以我儿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哪怕是吃奶该否放糖、肚子痛当否放屁或是否可以看一会电视都要向我请示和汇报，慢慢就形成了依赖。
说到电视现在来看已是熟视无睹的东西了，但在那些时日，却是一件极为奢侈的用品。这台黑白电视是我咬牙切齿地挥霍半年以上的积蓄才购置的梦寐以求数年的大件啊，自然不能随便乱用。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段，一家三口雅兴和空闲形成一致时，相互招呼过来方可打开供娱乐的超级电器。那时，三口人倭求在一间低矮阴湿家具简陋、不足十三平方米的单身宿舍里，温馨幸福地享受着来自远方节目的信息，其兴奋程度不亚于激进的现代人经历一次奥运现场。
当时的电视节目尽管不多，却也不乏惊悚恐怖。此刻，这个调皮的家伙就会给我们增添一份额外纯真的欢乐。
儿子自幼很是像我，反应十分敏捷。每次说要看电视，他都会首先以闪电速度依偎在妈妈的怀里。然而电视里稍有古怪诡异暗示的背景音乐响起，他又会突然地从妈妈怀抱里挣脱出来，跑到我的面前陷入我坚强有力的两腿之间并用力向我身体里挤靠。动作利落、果断、干脆、少儿，惹来我们一阵开怀大笑，他也跟着傻呵呵笑。后来他大点了，对我们的取笑敏感起来，但仍然会和我耍赖，只是多了点难为情和些许少儿借口。但自感的危机一过他就发现我的双腿过于刚强，于是坏笑着将我推开而追寻属于自己的温存去了，扯也扯不住。
到后来，儿子又大了不少，开始了上学读书之旅，但这种遗传的依赖却一直延续着，并由生活逐渐发散到全面向学习过渡。到学习数奥阶段，这种关系就进入了顶峰都有点离谱，让我感觉到了丝丝的不安。
那年，儿子六年级，我出差承德，巧遇他的数奥快慢分班考试。当在电话里得知这一消息时，我忽然获得了一些莫名不安的信息，强忍几次不住。曾写过气功与人体场论文的我开始担心这些信息和儿子的心理场的杂乱有关，下午真就得到了证实。一向以细心而著名的儿子在这次考试中无论如何稳定不下，最后以排名第二倒数的成绩名落孙山。然而，在我随之而回的第二次的复试中，不知是否父子之间的信息场发生共振起了定海神针的作用还是别有缘故，这次的成绩竟为满分一跃为班级第一。虽然如此，但依然失去了就读快班资格。
他上火了。短短的一两天内，嘴上起了多发生在成年人口上的大水泡。
为了给他创造好的精神环境，我最终看轻自己本来很有前途的事业，决定在紧张的学习阶段不再远离家乡而尽量守护在他的身边给他以精神鼓励，为他创造轻松愉快的学习环境。并借助于他另一位落选同学的家长——我的绝对好友的势力，踌躇中鼓足勇气找了主管教师，称儿子的落败另有其因而为他疏通进入快班的机会。通情达理胸有成竹的老师，根据两个孩子平日的表现，满足了我们。最终成就了清华北大学子各一名的佳话。
儿子不堂皇地分到了快班，虽然达到了目的但依然郁郁寡欢。那天回到家，嘴上的水泡似乎又附加了血迹。我知道他还应该是为这事不愉快，一向爱追根究底的我克制了自己没问分班情况，只是心痛而语重心长地鼓励他振作。最后他向我信誓旦旦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尽管儿子的觉悟是好事，但我却高兴不起来。看到本该属于享受快乐年龄段的儿子，在应试教育制度的体制下，却不得不一头扎入学海沉溺。作为父亲的我，眼巴巴看着他奋力挣扎不仅不能帮他解脱反而助纣为孽推波助澜，让我感到了残忍的无奈和心酸。
不过，儿子还是挣扎过来了。在我们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帮助下，他的成绩越来越好了起来。最终没有辜负老师的培养，成为了97年全国奥克赛绵阳总决赛时河北省队三名主力成员之一。在父亲的陪伴下，获得了那次河北代表队十余名成员中唯一速算、智力竞赛双项一等奖，为河北争了光，为他的老师挣了气，为报社添了题材，也让父亲难入流的智慧蓦然爆出了上流的金光。这是后话。
圣人云：养不教，父之过。所以，一个成功的孩子背后一定有一个伟大的父亲。这个父亲当是与子同舟，同舟共济，风雨并肩。我的家庭自然也满足这个规律。
决赛前，我本是无心插手此事的，但临到出发还是放心不下，最终和老师一起踏上了南去的列车。这一行，更让我亲临现场见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精英及其五花八门的父亲们，深深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并由于和老师聊的投机，意外得到了那次分班时的详细情况，让我又增添了几分感动。于是，平日里十分吝啬紧勒肚皮的我慷慨解囊请了老师们一顿盛餐。
宣布分班那天是在学校的操场。天很阴，有风，无雨。爱说乐逗的老师坐在学生前的高台桌前，着意一本正经地宣读着入选快班学生的名单并以余光窥视着儿子的变化。随着老师嘴唇的开合，一串串熟悉的名字在儿子的耳旁飞过，带着无情地嘲弄，逼迫他渐渐垂低了要强的头颅。他呆呆地听着老师宣读快班名单，估计也一直在盼望着，但直到最后也没有听到他望眼欲穿的名字。当看到老师停止名单的宣读并开始点燃一棵香烟的时候，他把头垂到了最低点，不自主地用牙齿撕扯着唇上的水泡直到流出血来。他脸色红黄绿白黑的变化着且开始冒汗，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尽情表现着失败者的无助和落魄，他恨不得寻找地缝来逃避残酷的现实了，然而，最终还是脱逃不掉。正绝望之时，忽然传来了他向往已久的名字，恰如春天里的一声滚滚惊雷震的他的心在颤抖，继而引发全身颤动，开始还是小动，随后就大动起来。当老师爱怜地走到他面前时，他早已是泪流满面了……是精神的崩溃？是尊严的伤害？是压抑后的悲伤倾诉？是发奋中的决心升腾？还是其他什么？或许什么都不是，也或许都有一些……
老师笑嘻嘻侃侃而谈轻描淡写，把我带到了揪心的现场，像锤头一样敲击我的心灵让我感到了震撼。形同遭遇了吸星大法的魔力，不知不觉中竟将我雄性的豪气全部悄悄吸取，最后竟女人似的忍不住也跟着抛出几滴眼泪来。不过倒是没有被人发现，因为我将伪装布置的很严密，让气氛一直处在欢乐的高涨中。对一个自幼练习把戏的人来说，自信做到这点不成问题。^_^
一转眼，儿子就长大了，也有了自制能力。理想的高考成绩，又一次给学校带来了骄傲，让家庭赚足了的虚荣。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遗憾。儿子带着满心的憧憬和携着伟大的理想，肩负着家庭和社会的重托，到京城读书去了。尽管自己也为儿子长大而高兴，却也平添了几分失落。这就是事物的双重性吧。
这些年来，伴着儿子的日趋成熟，这件事一直索绕在我的心头。我忘不掉儿子在进步中付出的艰辛的努力，也忘不掉给他创造了机会的老师。我时时用这个例子来提醒他结草鍁环知恩图报，他也决心大丈夫四海为家，此生为事业而奋斗一直向顶峰攀登，以此来报答关心着他的人们。然而近些时日，承受着日益远离青春的事实，踏在太阳渐西的归途中，面对着为了纪念至今而保留完好的儿子的大学前的学习环境而不断回忆着酸甜苦辣的沥沥往事，反复思索着儿子的成长中自己充当的角色，以及看了洪绍光老先生在生活方式与身心健康的讲稿，我却有些枉然不知所措迷失了思路。
洪绍光老先生的讲稿中写到这样一段北京蹬三轮车板爷的故事。大意是，板爷一生心之若水与世无争，育有一对儿女学问不高。儿子在路边修自行车闺女卖酱油。虽然他们收入不太高，却也能够解决温饱。板爷生性乐观，早上提鸟笼哼京剧上公园溜玩飘飘欲仙、回来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其乐融融的固定模式让他感觉很是滋润。更有儿女孝顺常回来看他，一家人儿孙绕膝有说有笑温馨热闹。
与板爷相比，我虽然有一个大家都很向往的名牌大学毕业的儿子，而且他现在也有了自己满意的事业收入可观，但却越来越远离自己还要跨渡大洋彼岸，我常常感觉到我曾经向往的那种享受简单的儿孙绕膝的天伦生活的日子也是越来越是遥不可及渐渐化成了海市蜃楼虚幻缥缈的梦。所以，有时候，我又极为矛盾地羡慕板爷一家的生活。宠辱不惊，看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云卷云舒。
高兴也罢，失落也罢，儿子还是潇洒地走了，我留也留不住（我也不会留）。而且，随着事业的发展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我就像当初的儿子依赖自己那样越来越体会到了自己对儿子的那份依赖，越来越嗅到了孤独寂寞刺人的气味，越来越理解那些来自于“成功”家庭的感叹……。
写到这里，忧伤淡淡，文思已是失去了灵感。我突然想起一只歌来，接着变轻声吟唱。
找点空闲找点时间
领着孩子常回家看看
带上笑容带上祝愿
陪同爱人常回家看看
……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哪怕给爸爸捶捶后背揉揉肩
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呀
一辈子总操心就奔个平平安安
歌毕，凝咽声绝，泪洒襟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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