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楼下
楼上新搬来一对年轻的小两口,做什么的谁也不清楚。住在小区里的人总是看到这对年轻的小夫妻晚走晚归,来无影去无踪,很神秘的样子。他家的楼下住着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均六十左右岁的年龄,儿女们都在外地工作,只是过年过节的时候,才看到他家的人气兴旺。
上了年纪的人起得早睡得更早,吃过晚饭,这对老夫妻都戴上老花镜看一会电视,看不清也看不太懂,就早早地躺下睡觉了。不知何时,只听得楼上“咣当”一声响,把熟睡中的老妻惊醒了,继而老头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醒了。
“唉,又开始了。”老妻长叹了一声说。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说老伴,你哪天上楼和他们说说,以后回来小点动静。”老头仍在揉着干涩的眼对妻说。
“好吧,明早我就上楼和他们说说。”老妻打着哈欠回答。
楼上的咣当声,挪动东西声,脚步声,音乐声……渐起渐落地不停,夏季的炎热,各家的窗户都是对外开放,真是声声入耳,受害最深的就数楼下这对老夫妻了。他们只好蜷缩在被里大汗淋漓地受着这份洋罪,一直到东方发白。
第二天一大早,老太太就迈着有点不太灵便的腿脚上了楼。敲了半天,门里才发出一声女人的声音:“谁啊,这么一大早就来敲门,有什么事吗?”
随着声音门开了,一个穿着丝质的吊带碎花睡衣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门里,看模样和年龄也就是二十三、四左右,虽然脸上挂着倦容可还是那么俊俏,白皙的肤色与门外一脸灰色的老妇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老妇人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子,看着小模样倒有几分喜欢她了,就说:“孩子,我在你们楼下住。以后晚上回来时,你们小点动静,我们都老了,觉轻睡不着啊。昨天晚上就差不多一宿没睡。咱们是邻居了,就得相互照应着点啊,你说是吧?”
“睡不着关我们什么事?我也不是你的女儿,你找我做什么?”漂亮的女子说出来的话却不很漂亮。
“孩子,你怎么这么说话啊?不找你找谁啊,你们天天晚上那么晚才回来。别人都睡了,你们自管是吵吵闹闹,声音那么大,我们在楼下听得清清楚楚,能睡着吗?”老妇人有点气愤了。
“哎,哎,哎,怎么怎么,我吵你了?我怎么吵你了?我在你们楼上耶,不是在你们屋,懂吗?”年轻女子的话让老太太直翻眼睛。
“你怎么不讲道理啊,这么年轻就不讲道理,”老妇人气得嘟囔着。
“我就这样,你不适应你走啊,你搬走不就听不到了?”年轻女子蛮横地回敬老妇人。老妇人的脸又添了一层灰,好像一下子落到十八层地狱的样子。
正当老妇人哆索着要继续同年轻女子讲理的时候,门里又出现了一个男中音。
“怎么回事啊?这么吵?”一个较为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门口。这是一个比年轻女子大出好几岁的男人,一边系着睡衣腰带,一边低着头问。当他看到门外站着一个脸上布满怒容加倦容的老太太的时候,就问道:“有事吗?”
“我上来是想告诉你们俩,以后晚上再回来时小点动静。我们老两口让你们吵得半夜睡不着觉啊,天天这样,我们这把老骨头怎么顶得住啊!”老妇人有点激动地说。
“啊,是这回事啊,我们知道了,你回去吧。我们以后会注意的。”男人轻松地回答着老妇人。“没事了吧?那我们得睡觉去了。”说完就搂着年轻女人的细腰关上了门继续他们的故事去了。
老妇人愤愤然地下了楼。回到家中和老头儿学了一遍刚才的过程。老头儿听了也是一阵激动,发着什么年代啊,这是什么世道啊,这人都怎么了啊,以前的互相帮助哪去了啊,等等等等的唠骚话。一脸的愁容也是无济于事,只有等着夜晚的来临。
星星悄悄地爬上了天宇,月亮也挂上了中天。照例应该睡了,可楼下的老两口怎么也不敢睡,他们怕再被楼上的声音吵醒,就相视坐着静静地等着楼上的夜半歌声。
楼梯里出现了脚步声,这时候回来的肯定是他们。
楼下的老夫妻在想着。猜对了,真的是楼上的夫妻。
只听又是咣当一声门被脚踢开,旋即又咣地一声关上。只听到嘎答,嘎答地高跟鞋声,走进了卫生间。随后又嘎答,嘎答地走回门口部位,只听得啪地一声,像是鞋甩出去的动静,接着嚓嚓嚓地拖鞋声……这声音就持续着经久不息了。
正当楼下老夫妻想,这回该行了吧,总该睡了吧?还没等他们想完整,就听得楼上的音箱哇地一声叫起来,继而就听得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老夫妻就是每天与高亢的声音打交道,日子有如无边暗夜一样。眼见着老夫妻的脸是越来越窄,小区里的老朋友见了,都说他们怎么这样憔悴啊?他们呢,也只是一起摇着那对可怜的头。
终于有一天,人们发现这对小夫妻下午就回到了家,楼下的老夫妻也看见了。心想,今天怎么了?太阳从哪面出来了呢?
夜幕如约来临。老夫妻吃完晚饭照例坐在电视前守着楼上的发号施令。可一直等到夜半时分,没有一点声息。“今天怎么了?不会有什么事了吧?”他们反倒不安了。正在他们百思不解的时候,门响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老妇人慌张地在门镜中问着是谁,只听门外说楼上的。她打开门一看门外正站着那个楼上见过一面的男人。从他紧张的眼神中看出来,他们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了。
“怎么了?”老妇人忙问。
“我爱人今天不小心流产了,现在肚子痛得厉害。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医生说要喝些红糖水,可我们家没有,你们家有吗?”楼上的男人急切地问着。看得出他有着些许的不好意思挂在脸上。
“有,有,等着啊我马上拿去。”老妇人说着就匆忙地回屋拿出了红糖给了门外的男人。并拖着不灵便的腿跟着上了楼。
楼上的卧室里,年轻的女子正蜷卧在床上,身上盖着一个夏凉被,嘴里发出哼哼的低叫声。老妇人见情形赶忙叫楼上的男人倒来开水,倒入红糖搅绊后,就端着递给了年轻女子叫她趁热喝下去。这时年轻女子痛苦地睁开眼晴看了看老妇人,本来苍白的脸一下子有了红晕,嘴里的哼哼变成了低低的道歉声:“对,对不起,上次不该,不该那样对你。是我,是我不好。”
“孩子,什么也别说了,快趁热喝了吧,”此时的老妇人看着年轻的女子,喜欢她的心再次亮起来,就像是自己的女儿一样,坐在床边,手捋着年轻女子的被汗浸透了的长发,心疼地说着。
年轻女子听话地喝尽了糖水,可能是甜甜的糖水起了作用,一会就见她的脸色红晕又多了一些。站在老妇人身后的男人连连说着谢谢的话,老妇人这才下了楼,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终于有了一个安静的夜。老夫妻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九点才起床。此时太阳早已红红如火地升起来了。
后来,楼上楼下和谐如一家,那种歌舞升平的日子是两家在一起同欢同庆。
你瞧,楼上的又到楼下来了,手里还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呢!楼下的老妇人早就笑容可掬地等在门口,那张饱经苍桑的脸就像一朵盛开的红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