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我一字一顿地念着刘彻《秋风辞》里的这两句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脑海里一片空白,唯一残留在脑海里的就只有这两句诗了。
秋风瑟瑟地扫荡着竹林,洗涤着竹林的每一个角落,落叶随风飞舞,活跃的随着风转动,忧郁的挂在竹枝上,紧紧地拥着竹枝。
风抚过我凌乱的发丝,我没有去打理,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没有流泪,没有挽留,感觉脑袋瓜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拿掉了。内存突然大了
1G,反而有点不习惯,但以后我会学着习惯的,我自慰着自己。
他走得那么坚定,连头都没回一下,我多希望他能回一下头,再看看我,可是他没有,一次都没有。他现在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呢?是哭?是笑?还是和曾前一样带着淡淡的忧愁,亦或许只是深深地吐了口气?我无从得知,静静地……看着他微弓着背渐渐消失在竹林,在我的视线里渐渐模糊,直到消失。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不管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我们都‘风雨无阻’总会将对方的消息传达。无论大事小事,我们总能一起分享,一块承担。哪怕是一句简单的你还好吗?我们都会觉得很温馨。一条问候的信息,我们都会牢牢地记住,直到背得滚瓜烂熟,直到手机内存装满不能再接收信息,才会悻悻地删掉,偶尔地见面,我们总能默契地脱口而出。我们将每天的欢声与笑语记录进日记,将悲伤与不快记录进日记,把它们当宝贝一样珍藏,等待着一年一度一次的见面。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总那么天真无邪,把那颗纯洁的心灵发挥得淋漓尽致,天真地认为我们可以天长地久,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可以一直保持那颗纯洁的心。可就在今天,就在这片我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竹林,我们亲手埋葬了它,没有一滴泪水的浇灌,但它却丰长。
“送给你。”他从包包里拿出五个大本子,本子看上去已经很旧了,页面有点发黄,但保存得很好,每页纸都很整齐。
“什么?”我轻轻地挪动了下身子,第一次站在他面前显得那么不自在。
“日记。”他回答得很简单,竹子还是随风地摇动着,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以后我用不着了,我……把它……送给你。”
沉默……
沉默……
相对……
许久,我才伸出擅抖的手接过,泪水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但还是忍住了。因为我们说好要坚强,不哭,要笑着分离的。答应过的事,自己怎么能反悔呢?
我默默地接过厚重的笔记本,把它们放在包包里,把包里的一瓶纸鹤递给了他,“这个……你……你还会要的,是吗?”我好希望他能够接过去,但他没有。明知道他会找借口搪塞,为什么还这么愚蠢地拿出去呢?我突然有点后悔,想把手缩回来,但手不听使唤,怎么也缩不回来。
“你……留着吧?女生拿着更适合,不是吗?”他说得冷冰冰,这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这可是我们花了整整一个通宵才完成的,他不记得了吗?难道他只是在逃避自己吗?我简直不敢相信,半年里,她竟然能让他变得如果陌生,如果不是亲自见到,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做了开颅手术,换了个脑子。
我整个人僵硬地站在那里,他似乎感觉出了什么,“如果不要就扔了吧?反正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我更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珍藏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他竟然手一句‘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来衡量,要是平常,他肯定如获至宝,可现在他……
心突然好痛……
好痛……
古人曾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他为什么连本性都变得这么快呢?古人也有骗人的时候,不是吗?就像现在他就欺骗了我。
心在滴血,好想上前去抽他一巴撑,但我清楚地明白,此举对我没有资格,连责备他的那点资格都被她压抑住了。
我咬着牙,用力地点了点头,“回家再扔吧!我想把它扔在我们家旁边的那条小河里。”我尽量让自己保持镇静,但声音还是有点嘶哑,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不让他看出任何的蛛丝马迹。
“明嘉,答应我最后一个要求吧?一定要答应?好吗?”我显得很委挽,虽然最后一丝花香并不醉人,但我还是想闻一闻。
“嗯,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量满足。”他回答有些勉强,但我很欣慰,必竟他答应我了。虽然我知道这一切都不会改变什么,但我想让他记住我们二十年纯纯的友情,虽然友情不如爱情来得激情、澎湃,但我还是想留住这最后的美好。
我自顾自地开了头:“还记得十岁那年吗?你把奶奶给你买钢笔的钱拿去买笔记本了,后来上练字课时,你没有笔,一个人看着天花板发呆而挨老师骂,老师说只要你说出原因就不责备你了,但你始终不肯说原因,直到老师找家长,你才说出来,后来你就很恨
那老师,他上课你总是捣乱,要不就旷课不来,以至于你不得不转学。那时我真替你担心,每天都往你们家跑,那时,我妈还为此打了我一顿,疼了好几天。但结果你还是走了,以至于我们很早就学会了‘飞鸽传书’。”
“是啊,那段时间我奶奶还以为你怎么了,经常问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每次都告诉奶奶没什么。不知怎么的,第五天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你手上有棍子打过的伤痕,那天刚好是六一儿童节,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能歌善舞的你却因为手上的疤痕而没有登台演出,当时你可成了学校里的焦点。惹得好多老师同学的好奇,都跑去问你班主任,结果校长还因此把你班主任臭骂了一顿,后来…………”
时间总过得很快,刚找回一点小时候的感觉,转眼已日落西山。
我们聊过去的点滴,聊过去的悲伤与快乐,聊小时候的恶作剧……聊到嘴发软,聊到牙打架,可总不想停下来,但时间总是不等人,总在不经意间把我们的思绪笼断,总是有意无意地去损害我们那颗幼小的心灵。
本可以和他再呆一会,可我知道花既然开了,就一定会有凋零的时候,就算你养护得再好,对它百般爱护,谢也是迟早的事,只是时间的问题。
可我还是准备把心中的疑惑问清楚,我不想自己留着问题去面对未来……哪怕我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
“明嘉,时间不早了,宣静该担心你了。”我轻轻地提醒着他,打断了他激情的演讲。
“是啊,时间总过得这么快。”他似乎有些惋惜,但又无赖时间的追逐,那又深遂的眼睛总是那么地忧郁。
“嗯,明嘉?”
“什么?”他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境界里走出来,也许是夕阳太美了,暂时迷惑了他。
“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作这样的决择吗?”
沉默…………
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
沉默似乎成了我们之间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可怕的沉默,也许是竹林里太静了,连鸟嘻戏的声音此时都凝固在了这一刻。
他用深遂的眼睛注视着远方,嘴轻轻地抿动着,原来他是这么地好看,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呢?我淡淡地笑了下,心里突然有点担心他不会告诉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隐隐地感觉到。
“绫儿,我知道你是个重感情的人。但这只是人的一方面不是吗?你应该融入社会这个大学堂,学会坚强起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看出来我要哭了吗?还是看到我不情愿的表情?还是看到我红红的眼眶?
他继续说着,没有等待我的回答。
我记得有这样一个故事:曾前,有一个残疾人,他双目失明,无赖的是他脸上还有一个奇丑无比的鼻子,每当他去街上时,别人总会说,如果他有一个好看的鼻子,不知会迷死多少妙龄少女。就这样,他天天祈祷,希望会有奇迹。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个奇黑的夜晚,奇迹真的发生了,上帝来到了他的面前,说他可以许一个愿望,他毅然决定向上帝要一个完美的鼻子。上帝问他真的需要鼻子吗?难道就不想要一双眼睛,于是上帝说给他一天考虑的时间,但他拒绝了上帝的条件,说要上帝立即把鼻子给他。无赖,上帝只好答应,就这样,他拥有了一个完美的鼻子,有了漂亮鼻子的他,他更爱去街上溜达,刚换上那段时间,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他是个美男子。但好景不长,有一天他去街上买纸,因为家时的纸用完了,买了纸正高高兴兴地往家赶时,无意听到旁边的妇人说,哎,多好的一男子,只可惜是个瞎子,这句重重地创伤了他那颗纯纯的心,于是他又天天祈祷,希望上帝给他一双眼睛,一天上帝感应到了他的祈祷,来到了他的小屋,问他为什么又在祈祷,那个残疾人就说,上帝呀,你有所不知,我每天都在黑暗中度过,这样的日子,过得一点意义也没有,您慈悲,是否能再赐我一双眼睛?上帝一口就拒绝了他,不行,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鼻子和眼睛你任选一个。这时,残疾人犹豫了,到底是选择眼睛呢还是选择鼻子?上帝看出了他的心思,说‘我给你三天的考虑时间,三天后我再来找你。’三天很快就过去了,上帝又来了,问他想好了没有,他点点头,说想好了,他说他选择眼睛,上帝问他为什么?他说其实鼻子和眼睛对他都很重要,缺少其中一样他都不愿意,但他觉得一个人如果没了鼻子他还可以用嘴呼吸,而如果他没有了眼睛,他将永远地在黑暗中度过。上帝重重地点了点头,你终于明白了。一转眼上帝就不见了,五分钟过后,他拥有了眼睛,而丑陋的鼻子又回到了他五官上,生活却起了很大的改变,十年后他成了那地方有名的画家,并拥有一个美貌、贤慧的妻子。
听完故事,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对我微笑了下,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背还是喜欢弓着,可能是习惯了吧!
我们就这样走到了尽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鼻子,但我还是很开心,至少我让他骄傲过。虽然月季永远比不上玖瑰的妖艳一样,但月季也有月季的美丽与芬芳。
我没有哭,更没有什么遗憾,只是静静地在心里为他们祝福。“明嘉,虽然我不能来参加你们的晏席,但我还是会为你们祝福,希望你们能白头谐老!一直到天荒地老,我会一路为你们祝福,永远……永远……”
我静静地看着他消失这片以后将不再属于我们的竹林,只留下一个幻影还在眼前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