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岛小区坐落在运河东岸,院内树木成荫,绿草茵茵,景色优美,二十几栋风格不同的南北通透的板式住宅楼,在运河东岸显得格外醒目。
周六的十点刚过,3号楼462号房间的赵晓霞风风火火地从超市采购回来,准备做一顿丰盛的午餐,为迎接从天津而来的老妈。赵晓霞今年45岁,中等身材,圆圆的脸上有一双热情顾盼生辉的大眼睛。她是一位快言快语手脚麻利的人,不消一会儿工夫的忙碌,就已经是“万事俱备”了。她打开客厅的窗户,向小区的大门张望着,心想,爱人林国庆一大早儿就被自己打发去接站,再有一个小时,就可以见到自己的老妈了,明天正好是母亲节,这次她们娘儿俩能够拉拉家常贴心话儿,自己可以带她老人家好好逛逛,尽尽孝心了……
忽然,电话铃响了起来,赵晓霞快步走上前,拿起电话,刚想问自己的爱人林国庆接到母亲了吗?但电话里传过来一个女子响亮的声音:“你好!是霞姐家吗?”
“我就是赵晓霞,你是……”
“霞姐!我是邓玉敏啊!现正在加拿大的温哥华出差。”邓玉敏急促地说,“有个急事求你帮忙。”
“咱们两家之间还说什么求不求的!有什么急事快说吧!”
“刚才给我父亲去电话,座机和手机一直没人接听,是不是我父亲那里出什么事了,我现在都急死了,请你马上到我家里看看。”邓玉敏着急地说。
“不会有什么事,邓大爷可能在小区活动室下棋,没听到手机电话。”赵晓霞安慰说。
“我父亲这几个月一直血压高,我真怕出事儿。”
“你别着急,我这就去!”
“那就拜托了,一会儿我再给你去电话。”
赵晓霞放下电话,匆忙向邓大爷家奔去。
邓大爷叫邓禹贤,70岁出头,是一名退休教师,膝下只有一个独生女儿邓玉敏。二十多年前曾和赵晓霞的公婆住在同一个平房大杂院。两家关系一直很好,林国庆和邓玉敏在上中学时还是校友,并且总是像个大哥哥似的处处照顾邓玉敏。赵晓霞26岁和林国庆结婚后,也住进了这个大杂院。并很快就融合进了林、邓两家的友情之中。十年前,城区进行旧房改造,林、邓两家又同时搬迁到绿岛小区,只是不在一个楼居住。邓玉敏大学毕业后,在市仪器仪表研究所做新产品开发工作,现任所里的副总工程师。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未婚,前年长期患病的母亲离世,邓玉敏就回到了父亲身边。
赵晓霞气喘吁吁到了5号楼532号邓大爷家,敲了好一阵子防盗门,里面没有一点儿响声。她只好下楼又是一路小跑儿,来到小区活动室,看看邓大爷在没在。下棋的几位老人告诉她说,邓老师只下了一盘棋,就感觉头有点疼,在十点前就回家了。
赵晓霞觉得有些不妙,因为三个月前,厂技术处的一名工程师双休日时,在家得了脑梗塞,当时身边没人,等妻子和女儿串亲戚回来才发现,这名工程师躺在了卫生间,送医院后,由于患病时间过长,错过了最佳治疗期,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至今生活不能自理。
想到这里,赵晓霞已经急出了一身汗。马上心急火燎地到小区居委会,拉着居委会主任张大妈,找到了管片民警小王,边介绍情况,边带着小王向邓大爷家跑去。来到邓大爷家门口,赵晓霞使劲敲防盗门,并大声喊着:“邓大爷!邓大爷!我是晓霞!”里面仍是没有一点回声。
这时,张大妈着急地和对门531号的李婶一起走上楼说:“小王,晓霞,李婶说,她出去买菜时,看到邓大爷进屋了。”
民警小王对赵晓霞说:“您给开锁公司打电话,我到李婶家里,看看能不能爬到邓大爷房间。”
“行!我马上就打。”赵晓霞掏出手机。
李婶打开家的房门,将小王和张大妈让了进来。小王走到后晾台,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又走向客厅阳台。这时,赵晓霞进来说:“开锁公司回话说,工作人员现在都出外忙去了,要等到下午两点以后才能来人。”
“等到下午,一切都晚了。”张大妈和李婶焦急地说。
“别着急!我先看看。”小王沉着地说。
他打开推拉窗户看了一会儿说:“我可以踩着李婶家的空调机,跨到邓大爷家的空调机上,打开窗户,爬进他的房间。”
“那太危险了!”大家齐声说。
“没关系!我当过三年消防兵,身体灵活,登高爬梯有经验。”说完,小王摘下帽子,脱掉外衣,便爬到窗外。
“千万注意安全啊!”张大妈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
只见小王面朝墙壁,手把着窗沿,踩在李婶家的空调机上,然后跨出左腿,小心翼翼地蹬到了邓大爷家的空调机上,随后,右腿也跨了过去。还好,邓大爷的推拉窗户并没别上,很快小王就爬进了房间。
赵晓霞等三人悬着的心,这才松了一口气,一起向邓大爷家门口跑去。
“我已经拨打了120,邓大爷已经晕倒不省人事了。”小王打开门,冲大家说。
这时李婶的爱人郭师傅正好回家,看到这种情况,急忙和大家一起将歪倒在地上的邓大爷,轻轻地平抬到床上。
一会儿,120急救车呼啸着开进了小区,医护人员紧急救治后,将昏迷的邓大爷送往民航医院。当医务人员要求患者家属陪同前往时,赵晓霞主动请缨。李婶也赶忙从家里拿出3000元现金递给郭师傅说:“晓霞是个女同志,力气又小,你也跟着一块儿去吧!”
郭师傅接过现金,说:“邻里街坊的,谁没赶上点事儿?你不说我也肯定去!”
将邓大爷送到民航医院抢救室后,赵晓霞手机响了起来。她的爱人林国庆已经把她母亲接回家了。但家里空无一人。林国庆在电话中埋怨地说:“你在哪儿呢?怎么不在家迎接妈啊!咱妈可生气了,说要找你算帐呢。”
“邓大爷在家昏倒了,现在民航医院抢救,我和邓大爷的对门郭师傅陪同在医院,你跟妈好好解释一下。”赵晓霞说完又想起了什么,“待会儿邓玉敏来电话,你让她给我打手机。还有就是你赶紧凑6000元现金给我送来,现在我们手里只有郭师傅带的3000元,肯定不够用。”
“邓大爷有生命危险吗?”林国庆急忙问。
“大夫说,估计不会有危险,因为送的还及时,但年岁大了,也很难说。”
“人命关天,你先盯着点儿,我凑足了6000元马上给你送去!”林国庆挂上了电话。
赵晓霞正在焦急地等待邓大爷的抢救情况,手机又响了,电话里传来了邓玉敏急切地询问声:“霞姐!我爸他怎么啦!”
“你父亲在家晕倒了,多亏片警小王冒着危险,从隔壁爬过去打开门,及时送到医院,现在大夫正进行抢救,不会有危险,有我在医院陪护,你放心吧!”
“谢谢你!我现在想回去也回不去啊,就靠你了,你替我求求大夫,一定保住我父亲的生命!”电话里传来哽咽的哭泣声。
“千万别着急!有我们呢。我会随时给你通报情况。”赵晓霞安慰说。
“太谢谢你了,霞姐!我父亲就托付给你了……”
一个多小时之后,主治大夫对赵晓霞说,邓大爷的病情已经缓解了,可以说基本上没有生命危险了。经颅脑CT等各项检查,邓大爷患的是急性脑血栓,幸亏治疗及时,否则很有可能保不住生命。但是由于邓大爷年岁较大,又患有高血压和动脉硬化,所以还需要在抢救室进行观察,等病情稳定后,再转到病房继续治疗。
下午赵晓霞交了8000元押金,给邓大爷办理了住院手续。转到病房后,林国庆对赵晓霞和郭师傅说:“你们回去吧!今天晚上我包了。”
“邓老师身边也没个亲人,闺女现在又远在加拿大,我们是多年的好邻居,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不能眼看着邓老师没人管,陪床咱们包了,明晚归我了。”郭师傅痛快地说。
“郭师傅,您有老胃病,又快60岁了,您就别管了,陪床的事,由我和晓霞负责。谢谢您了,您先回去吃饭吧!”林国庆感激地说。
“那我们就回去了,你晚上千万别睡着了,注意邓大爷的反应,有情况马上找大夫……”赵晓霞还是不放心地左叮咛右嘱咐。
邓大爷躺在病床上,左半边身子基本不能动,口角歪斜,不断地流着口水,也不能说话,只用两只呆呆的眼睛盯着林国庆。
林国庆按照护士的要求,一会儿是给邓大爷按摩身子,一会儿是接屎接尿,一会儿是擦口水,一会儿是……一宿忙的是不亦乐乎。
第二天早晨七点,赵晓霞来到病房,看到林国庆两眼通红直打哈欠,一副狼狈相,就说:“你先回去睡觉吧!现在我陪床。”
林国庆走到病床前,对邓大爷说:“邓大爷,我先回去了,下午再来看您。”
邓大爷眨了眨眼睛,嘴里发出了“喔喔”的声音,一副着急的样子。
林国庆走后,赵晓霞走到邓大爷床前,伏下身,握住老人家的手轻声说:“您好好养病,不用着急,我们会照顾您的,玉敏不在您身边,我就是您的闺女。给您点儿水喝,好吗?”
说完,赵晓霞就用脱脂棉一次次沾着甜水,涂抹在邓大爷已经有些干裂的嘴唇上。随后她又用温水洗净的毛巾,给他老人家浑身上下擦了几遍。整个白天,赵晓霞手脚不时闲儿,不断地给邓大爷按摩左半边身子。
晚上,林国庆来了,赵晓霞临走时,握住邓大爷的手,准备告别。但是邓大爷能够活动的右手却握紧赵晓霞的手不愿松开,赵晓霞理解地说:“您是不愿意让我走吧,好,我还陪着您!”
听到这句话,邓大爷松开了手。待了一会儿,邓大爷睡着后,赵晓霞才离开病房回家。
回家后,赵晓霞和远在万里之外的邓玉敏通了电话,介绍了邓大爷治疗的进展情况。邓玉敏说,过几天她准备回国,照看父亲,但研究所的工作会受到很大的影响,经济损失也很大,因为她是这个项目的总工程师。
赵晓霞听后对邓玉敏说:“你先忙工作吧,这边就别惦记了。邓大爷的病情现在逐渐好转,我和国庆也会全力照顾好你父亲。你就安心把项目做完,如果不好,你再马上回来。”
“好,就听你的了。那我就太谢谢你和国庆哥了!”邓玉敏非常感动。
放下电话,看着等候自己的老妈,赵晓霞一脸歉疚:“妈,本想这次好好陪陪您,可您看又赶上事儿了。”
赵母理解地看着女儿:“不碍事,你忙你的,咱俩说话的时间有的是。”
“我今天一定要跟您好好聊聊,像以前一样,聊它一宿。”母女二人躺在一张床上,开始了“话聊”。只是没说上两句话,赵晓霞就已经睡着了。赵母心疼地在一旁只抹眼泪。
第二天大清早儿,赵晓霞刚到病房,护士就跟她说:“你不在的时候,你父亲嘴里经常含混不清地念叨,好像是‘玉敏’两个字,是不是在叫你呢?”
赵晓霞“嗯”的答应了一声,心想:看来邓大爷把我当成玉敏了。
“你们两口子对老人这么孝顺,真是没的挑儿啊!”护士称赞道。
一周后,邓大爷的病情明显有了好转,左半身渐渐有了知觉,左腿和左臂也能稍微活动一下,还能说一些简单的日常用语,但吐字并不清楚。
这些日子陪床,林国庆是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在医院值班,赵晓霞是调了几天休,两人确实有些劳累。有时二人商量雇个护工来照顾邓大爷,但是一跟邓大爷说起这事儿,邓大爷就摇头反对。
又过了两天,赵晓霞去咨询主治大夫,医院还准备如何进一步治疗,大夫说,老人的溶栓治疗已经结束了,下一步主要是进行康复治疗,不需要住院了,可以回家进行按摩、吃中药和针灸,再适当进行活动。老人年岁较大,完全治愈很难,但恢复生活自理能力还是可能的。
见到林国庆后,赵晓霞将主治大夫的话向他叙述了一遍,夫妻俩商量后,决定把邓大爷接到自己的家,直到邓玉敏回国,估计二十来天。这样既有利于老人家的生活和康复,也可以减轻他们奔跑医院的劳累。只是委屈了赵晓霞的母亲,老人远道而来,还没和女儿、女婿和外孙子住够,只能提前回天津了。当赵晓霞歉疚地向母亲说明情况时,她母亲说:“你们两口子也是做好事儿,妈支持。再说你爸爸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别解释了,明天我就回天津。”
赵晓霞、林国庆夫妻俩送走母亲,紧接着就把邓大爷接到家后,安排到朝南的大卧室,两口子住到客厅,上高中的儿子林剑还住在朝北的小卧室。
在赵晓霞、林国庆的精心照料下,邓大爷的身体康复的很快,当邓玉敏来电话说,在加拿大的项目已经完成,再过两三天就可以回国了的时候,邓大爷已经拄着拐杖,能够在房间里“蹒跚学步”了。
三天后,当邓玉敏走进赵晓霞家,看到脸色红润,面带微笑的父亲,激动地叫了一声“爸!”,然后抱住邓大爷哭泣起来。邓大爷的脸上也是老泪纵横,含糊不清地对着对女儿说:“多亏他们两口子,还有老街坊的帮助,否则你就见不到我了。我能恢复成这样,全靠国庆、晓霞像对待自己的父母一样,无微不至的精心照顾。”
邓玉敏走到他们夫妻俩面前,激动着攥着赵晓霞的手:“霞姐,国庆哥,如此大恩,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
林国庆摆摆手:“说谢就远了,快三十年的老街坊了,这不就是一家人吗!”
“对!”邓玉敏深深地毕恭毕敬地给赵晓霞、林国庆夫妻俩鞠了一个大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