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的迷雾
生活永远不让你捉摸透顶,你正要看到云开雾散时,太阳又重新和你玩起捉迷藏,或许这就叫做折磨,我无力抵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情发生,结束。
高考,落榜。
犹如万只猛狮啃噬我的身体,难忍的痛苦让我想到了死亡。曾经读卡尔唯诺的《寒冬夜行人》中的一句话是:“死亡无可避免,生活仍将继续。”当我在生与死的边缘上徘徊时,旭阳的信如期而至,“看看天吧,有多大,我们的心就该有多大的。”我无言以对,只是觉得过于渺小了。
那年暑假的清晨,不知后院树林里从哪儿飞来了一大片的小麻雀,唧唧喳喳,没完没了,象在开重大会议,而不是集体唱歌。对,一定是这样。我对此记忆犹新。因为我又收到了易旭阳的来信。她说她已起程,在来看我的路上,那天就是下火车的时间,在下午4:46接站。然后我挺开心的跨出门就听到了那群鸟儿在谈话而不是歌唱,我又想起我拥有万物的灵气的狂言。然后默然的走到村口时,又听见那个管信件的老村长喊我:“漫雪,这还有一封信,前几天到的,我这老糊涂忘给你了。不会耽误你谈对象的事吧。”我拿来看依旧是旭阳的。只有她知道我的这个地址。我不争辩仅仅道谢。
坐在去县城火车站的汽车上,看土路上飞扬的尘土落在玻璃窗挡住了外面渐渐升起或者是落下山的太阳,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显得一片昏暗,像极了一直以来的心情。于是沉沉的睡去,一直到司机叫醒才起来,真是好不容易的沉睡,虽然不是香甜。我站在候车厅,偶尔捶一下似乎有点疼的额头,一直百无聊赖的度步,等火车到站的时刻。
抬手看表,那块旭阳送的“Ω”手表,她说“这是情侣的,你我各一块”,我还憨憨地笑,也并不知道它的昂贵,有多昂贵在后来才知道的。时针已过四点,快到了。我努力的打起一点精神!我要她一眼认出我,我也要一眼认出她,我这样想着,勾画着她的轮廓:乌黑亮丽的长发,披在背上挡住嫩粉色蕾丝吊带露出来的白皙的皮肤,修长的腿上是件宽松的淡蓝色的底腰牛仔裤,外加一双洁白的新式NIKE运动鞋,她说过她就爱NIKE,我在书上见过这个知名的牌子,却一次也没真正瞧见过。然后在想她容貌的时候,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只有回荡的唧唧喳喳的鸟儿叫声。我的额头开始灼烧,接着疼痛。就在我疼痛不堪的时候,车站出口处已经很拥挤了。然后我尽量站在最明显的地方巴望着那样一个打扮的漂亮的女孩子的出现,心里却没有一点激动的模样。我看着,一个人一个人的出来,不是,不是,还不是;我看着,一分钟一分钟的过去,没有,没有,还是没有。直到车站空无几人的时候,我离开了。我想是她失约了。可我不生气,一点都不,很平静的走回去,坐车,回家。
天色已经很晚了,我跟爹娘说我不吃晚饭了,想睡觉,人没接到。他们知道这件事,知道我有一个好朋友在南方,也一样信任我,知道旭阳是个女孩子,跟我一样。然后我径直钻到了属于我的帘子里。家小,人多。两个亲姐姐早已出嫁,空出了这帘里的一方天给我,与不知不觉中长大的弟弟相隔。
我拿出另一封早晨收到没有来得及拆开的信,在昏暗的灯光下想旭阳没到的原因,好象是在预料之中,却也说不明了。展开信纸,是刺眼的明黄色,与灯光相映。我感觉一派温暖。熟悉的字在跳跃,连着我跳跃的思绪:“漫雪,一直对你都是挂念。我们考试成与败总算都走过了一段路,别放弃梦想,我陪你一起走。只是要请你原谅,我没办法听你的,继续这样只有书信的日子。我想我们见面,想看到你的脸,听到你的声音,这三年来,越来越深的就只有想,一直幻想和你见面的情景。我不再听你的了,我要去看你,看你生活的地方。现在我更加坚定我的决心,因为你在忧伤。我要去陪你忧伤,曾几何时,我们就已经是一体了。灵魂交错是两个人的幸福,我们可以获得……漫雪,我爱你!”我说旭阳,我也爱你,没人听见。
我的脑子里塞满了她说的话,她说她要跟我一起放没见过的牛羊牲畜,吃林间没见过的野果,看冬天没见过的飘舞的雪花,还说要带我一起去泰山看日出,去日本看樱花,去夏威夷晒太阳,去西班牙看斗牛,去意大利看足球,还说……好多好多的梦想要带着我一起实现才有意义。我的想念刹那间如决堤的洪水冲破了最后的极限,我此刻的心情除了感激,还有一团团说不出的感情迷雾,散开又重迷住。
终究没有等到她来。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九天的急切等待,深夜回家,我放弃了。从此她杳无音讯,没有信来更没有人来,我想我的眼神在那样一个落榜的季节是怎样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