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
“
走吧,走吧。”安安有些消瘦的身影站在月台上,挥挥手,眼睛里夹杂着几丝复杂的忧郁。她的声音总是这么好听,温温柔柔的,哪怕是在这不太适合心情的特别时候,一如既往的安静平滑。我有些享受的闭上了眼。
那天天气挺好的是吧。后来我问安安说,安安正吃着五角钱一个的棒棒糖,一脸平静的看着我,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啊我的眼睛被沙迷住了。
我懂!
阳光明媚得有些耀眼,伸出手来却感觉不到温度,像一个冷漠无情的人。透明的空气开始流动,从一个陌生人到另一个陌生人,冷冷的,混合着月台上固有的气味,很容易心酸的。
我仍然想不通可乐为什么要选择那么好那么可爱的天气离开。安安瘦小的身体裹在一件灰色得有些低调的大衣里,动也没动的站在那儿。可乐拥抱她的时候她的小手依然插在兜里呢。后来安安就闭上了眼睛,因为可乐吻了她,然后安安挥挥手,说走吧走吧。
于是可乐很坚强的上了火车,直到我们成为了大地上的两个模糊的点,他也没有回头看一下,他知道安安是不喜欢的。来送别的人都散去了,只剩下我和安安,混乱的空气开始重新凝聚。
安安面无表情平静的走下月台,风吹着安安的头发轻轻飘起,灰色大衣的两角也在摆动,很好看很好看。
安安,没事儿吧……
安安摇摇头,能有什么事?回去了,这儿挺冷的。
安安依旧那样大大咧咧,看见了朋友依旧打打闹闹,路上碰到了一个推着小孩的陌生阿姨,安安抱起小孩亲了一下,说你看好可爱好有趣。安安问小孩叫什么,小孩咿呀的口语让安安乐开了花。
一阵冷风吹来,我却不禁地颤抖了一下,突然感觉到鼻子一阵酸楚。
晚饭的时候安安说我想喝酒,喝完了就趴在餐桌上睡着了。我想安安肯定是太累了,撑的。
安安,很晚拉,我送你回去吧。
安安点点头,我扶她起来的时候,看见她的袖子全都湿了。
马上就是圣诞节啦,大街小巷里都摆起了各式各样的圣诞树和胖得可爱的圣诞老人。我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满天的烟花照亮了整片大地,安安安静的坐在草地上倚着轻轻拨弄吉他的可乐,抬头望天,深邃的眼睛映着天上绽放的烟花一闪一闪,亮光将两个偎依的身影铺在了草地上,淡淡的,却温馨。属于两个人的夜晚,一起倒数着时间等待新年的到来,然后闭上了眼睛悄悄许个愿,关于未来的幸福。
这些都是安安告诉我的,安安说的时候眼睛里面依然一闪一闪。
安安。
安安抱着枕头倚窗远望,没有答应我。
安安?你听见了吗?外面很热闹呢,我们也去吧,我买了很多礼物。
你知道么,安安依然看着窗外说,他的城市应该已经下雪了吧。
……
今年圣诞节我们没有像以往一样出去,疯啊闹啊,似乎已经不属于我们了。安安说她突然开始害怕外面热闹的气份开心的小孩微笑的人们,和所有因为思念而寂寞的朋友一样,开始怕孤独怕寂寞怕没有人来理会自己,怕所有的人会在这样热闹的世界里遗忘了自己。所以记不得是哪一天,从礼品商场穿过的时候,我看见安安望着落地式玻璃厨窗里面的圣诞老人和白雪公主发呆。然后音乐响起了,塑料做的雪花开始飘落而小白兔却在树下睡着了忘了回家,安安煞有介事的为它盖上了毛巾被子。
安安说,我们都是忘记了回家的人。
安安开始听伊能静的《圣诞快乐》,一遍一遍。
merry x'mas好久不见你/你是不是有新的朋友/虽然很少连络/但心里常问候/我还是喜欢你像个孩子的笑容/merry x'mas我永远记得/去年我们一起渡过冬/你大大的双手/眼神里的温柔/总温暖我的心/时间从此停留/merry x'mas圣诞快乐/你在那里有没有想起我/merry x'mas圣诞快乐/今夜我和寂寞相拥/merry x'mas圣诞快乐/谁在陪你拥抱你的温柔/merry x'mas圣诞快乐/今年冬季只有回忆孤单地陪我/merry x'mas圣诞快乐……
第二个圣诞节再次来临的时候,安安突然跟我说,我要走了,去到他的城市。
我们站在月台上,彼此都没有说话,一如永远沉默的月台,以它固有的冷漠数十年不变的看着人们在这里悲欢离合。
安安望着我说她开始明白了可乐离开时的心情,明白了可乐最后想对那时的她说的一句话,就像现在她对着我一样。
记得我们曾一起看烟花一起许愿一起倒数着时间等待新年。
火车缓缓的带走了安安,固执的朝着和我相反的方向。想着和安安和可乐在一起的打打闹闹,在经历了四年的时间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没有烟花没有吉他没有小白兔,仿佛从来就没有过。
我走下月台,心里想着安安说的话,不知不觉的眼泪就下来了:merry x'mas圣诞快乐!我微笑着说。
圣诞快乐!所有的朋友,所有的亲人,以及,所有擦肩而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