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羽纪
——关于期盼的、遗忘的、存在的
当小灰对我提到《灰羽纪》时,我大多时候是不解的,也许对于我、我们,它不需要被感受,不需要被眷恋。
他曾经告诉我:
灰羽纪,也许只是高二时候沉淀的一段影像罢。
那时总是阴雨连绵的,街景总是匆匆的。对于巫师来说,一座城堡就是一个世界。在如巨兽般盘踞在悬崖边的城堡前吹着千年不变的古风,在第八根柱子下长长的走廊中有我遗落的梦,多年陪伴我的只是那只灰灰的猫头鹰,尽管有天,我在排水道的旁边发现了它的尸体,那些逝去的不只是时光而已,还有生命,我想。就任凭风掠过灰灰的发梢,雨肆意浸染着伤怀,裹紧灰色的羽裘,才发觉已离你好远。
第一章:花色阴霾
关乎灰羽纪,因而关乎花色阴霾。
最早得知花色阴霾是小灰说过的一句话:“花色阴霾——暗恋,不过是一场自生自灭的感情”。
旧些时候,困惑的许多事,后来偶然间对它们的看法都能变得通达,包括小灰暗暗喜欢一个女孩的事情。仿佛,那时是一个无法与爱情相剥离的年代,青春期的孩子们,以异样单纯的眼神来对待那份美好的感情,以后再也难有的那种虔诚。
“抬起头,看到漫天阴霾,还有真儿“
这是他文章里的一句话。
我坚信小灰在文学上是有异样的才华的,但当我知道他因那个女孩而写的那些故事后,我才发觉那些写满情话的纸张,在痛苦地扭曲,被拘囿于一个狭小的空间。
那时,很多时候,我们一起去小镇的图书馆读书。
图书馆旁边,小池、蔓藤、暮霭,几段素雅的走廊,大多数时候我们坐在一起,或者说只是安静地听着暮色里落叶的呼吸。秋末的黄昏,漫漫的枝叶爬满这廊宇,雨过后,疏疏落落地横了一地,满地挣扎的痕迹,我猜想他们仍在沉睡。大多数时候我们谈到数学和文学,我很奇怪地相信小灰是会理解我对数学的钟爱的,如同我理解他那些落寞的文字一般。
不知为何,我总联想起《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的那些情节,小灰单方面付出的那些爱恋,痛苦而苍白,对于这我是无能为力的,但我是不愿意把小灰与盖茨比联系到一起的。
晌午的阳光,明烈而喧哗,许多年后,我见到了在J城读书的小灰。
异地重逢总是令人欣喜的,虽然之前我告诉过他我会去找他。
“变瘦了”
这是我多年后听到的他的第一句话,声音随和而坚定。
“还好”
J城的春,暖而甜,暖风醉人,蜜雨润心。
是夜,走在远离家乡的、陌生的城市,还好有小灰在我的身畔,大学建筑里喧哗的夜灯下,小灰风趣地向我介绍J城的一方风土,那些人、那些事……显然已经不是当年忧伤懵懂的小男孩,然而不经意的一转身,我却看到了他嘴角的忧伤,那么甜蜜。
听过一句话,越饮越凉的是水,越喝越暖的是酒,那晚月色恍若酒熏……
我忽然记得了那些月凉如水的时候,他在电话了向我哭泣……我赶到的时,他已经是烂醉如泥,身旁散落的酒瓶也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独自悲泣,过往的人只是行色匆匆。
我载着灰往家走,他依抱着我的背脊,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胸膛在悲伤左右下难以自禁地起起伏伏,恍若逆流的海潮……
我没有询问原因,泪水是纯粹的,没有杂质。
后来我才确定,那些酒,都是为那个女孩喝的。
… …
如今的灰,早已不是原先的摸样,我确信,他已能优雅的吸完一根烟,闲适地转身离去。
尽管,小灰是不吸烟的。
第二章:木沐
去J城的几天里,灰向我说起木沐。
“小意,我总是羡慕你的,能和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仿佛心也有个归宿。而我,总是一个人的… …”
“也许她很晚才会出现… …”
“我很想说自己是独行侠,但大多数时候是人们不喜欢我,但小意,我也有我的骄傲,比如说我姥姥,还有文学”
他说的时候我注意他的眼神,已没了原来的恐惧,换而的是坚定而平和。
“是啊,文学,我只是希望你远离那些悲剧的作家,例如菲茨杰拉德”。
他默许地望着笼罩着远山的氤氲,回身对我说。
“小意,我想去瑞典文学院,虽然那里并不属于我,但是我能从那里找到一点希望,哪怕是安静地走在斯德哥尔摩卵石铺就的小街上”
… …
然后他向我说起了小沐。
安静的考场上,她安静地在我身边的座位上睡着,我帮她做着考题,忽然有种感动袭来,倘若能这样一直下去,也是好的。
题目很快的做完了,我们就这样一起趴在冷清的考场里,沉睡,窗外的烟竹却依旧随风飘荡,无所归栖……
年幼的时候我曾在家门前的沙堆上悄悄地写上她的名字,双手十合,祈祷她的快乐。后来那些卑微的沙砾大概早已飘散无归,我的那些许愿也就隽刻在了那些回忆的沙堆里。
深陷… …
深陷在那条无比清澈的河水里,却被无限模糊… …
实际上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未曾去帮一个陌生的女孩考试,甚至不曾相逢。那些沙堆的故事,不过谁人的杜撰而已。
但那痛楚却是真的,渗入心脾,漫漫侵蚀着徜徉的时光,原来生机遍布的心海,都在荒芜。
第三章:火宵之月
“疼吗”
她又用绷带帮我把伤口密密地缠了一圈,尽管伤口暗暗作痛,我还是忍不住讥笑她的笨.
“嘿,不怎么疼"
也许她这样一个孤僻的人并不不解冷暖世故,见我这样说她倒是平静一些,只是动荡的眸中闪烁着一丝惶惑.
“别担心,我会很快好起来,很快送你回去”
她没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我腹部不断流出的鲜血,竟黯黯落下泪来.
我想,也许此刻,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周围是无边的夜,无尽海潮的拍打,空的令人窒息,而我的心却局限在一个狭窄的空间.
故园正被屠杀,我却在帮一个异族的女子脱离险境.
她渐渐困了,依偎在被海水腐朽的船头,我缓缓地滑舟,一时间竟奇怪地希望我们会迷失在这海中.
她并不甚美,实际上不若村落里那些花枝招展女孩子的一半,但当她看着你,你会觉得一种平静与安详,如同看着自己的灵魂.
不由得,我竟把她和我支离破碎的过去联系起来.
有时真想生活在一个魔兽的世界里,找一个心爱的女子,一同隐居在冬泉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希望艾泽拉斯大陆上没有泪水。
… …
“是你小说里的情节吗”
“恩,小意,它的名字叫《灰羽纪》。”
有时候我会梦到上面小说里的一些情景的,我怀念我曾经在遇见的那个女孩,水一般纯粹。
我坐上从J城到Q城的火车,只是为了去和这个不曾蒙面的女孩说一句话:溱,我写那篇悼文,只是为了纪念我喜欢过的那个女孩--木沐,但是现在,我是想和你在一起。
夜半的火车,莽撞地奔逃在不羁的夜色中,像一支将要燃尽的火把,红唇贴近落寞的黑夜,却未曾亲吻。车上的行人都盼着快到站,这火把也便熄灭,然而,在这将灭未灭中,我们蹉跎了这没有返程的旅途。
夜最深切的时候,在浑惑中醒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溱,Q城。
脑海里最先闪过的两件事物
… …
去Q城的行李只是两本书,一本是安妮的《如烟花般寂寞》,另一本是《呼啸山庄》。我把《再见,时光》里积极的思想讲给溱听,还有《呼啸山庄》里我曾经很喜欢的一段话:
“如今,假如我和希斯克利夫结婚的话,那就会贬低我自己。因此他一辈子也都不会知道,我是怎样爱他。我这样爱他,并非因为他长得漂亮,奈莉,而是因为他比我自己更像我自己。不管我们的灵魂是用什么料子做成的,他的跟我的是完全相同的;而林顿的灵魂就像月光和闪电光,或者冰霜和火焰,一点儿都不一样。”
… …
溱带我去住舒适的旅馆,带我去看当地的景致,离开时送我去车站。
到Q城的第二天,她带我去看海,
海,每三点水都是一片海… …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海,第一次看海是初中的时候,父母带我来看望住在D城的姥姥,那时侯也并未有什么兴奋,记忆里的笑容仿佛都模糊了,如今溱在我身边,不再是虚幻的,我能感受到她的气息,闻到她的味道,我甚至认为她的存在,我能让我更清晰地意识到,我还活着。
如今看海,从未有过的淡定,潮涨潮落,心静若兰。
傍晚的时候,暮色四合,小意,我和她走在林荫的马路上,我很想抱她。她在电话里说,她伤心的时候,只要我抱抱就很好,然而到了现实中,这一切都不曾发生,我在陌生又熟悉间纠缠。
我们一起在路旁的石桌上喝茶,看着路边锻炼的老人们,梧桐树优雅的枝桠,在暮色中轻轻吟唱,风声渐止的时候,一片枯叶悠然地飘落,慢慢在空中起舞,勾起一片昏黄的涟漪。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个心愿算不算大… …
不曾告别,不曾离开,我知道我已经与她告别,并且离开。
… …
说到这里,他掐灭了那只半燃的烟、
“小意,我只有在醉的时候才吸烟,它能让你冷静,但若是吸得过多,你便又会陷于另一种麻醉“
“我知道,向来,你是不会吸烟的“
他望了望我,嘴角含笑。
“咱们该下山了,我带你去吃这里最有名的小吃“
我突然联想到他所说的安妮的《再见,时光》,是他给溱讲的那些文字:
“她们喝完了最后一瓶酒。地上是凌乱的烟头。苏说,我带你去看看教堂。大叻有一座1931年建造的天主教堂,你不会有太多机会见到高山顶上的教堂。
是在她的小旅馆里。她和苏,一起躺在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上。她把身体蜷缩起来,那种婴儿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苏从背后抱住她。苏温暖的身体靠近她。苏的手,柔软的手指,抚摸她屈起来的背脊和膝盖,一点一点,把她扳直。
我拥抱着你。你感觉到了吗。
是。你拥抱着我。
我没有办法和你做爱。可是我爱你。
我也爱你。苏。
不要恐惧。
不。我不恐惧。
我们相爱。多么好。
……
……
相爱才能带来活。才能活着。活下去。
它穿越痛苦,带来慰藉。它温暖。平淡至极。”
… …
“你喜欢安妮的文字么”
“不喜欢言情小说,但我相信,她会向着鲁迅的方向发展的,我是热爱鲁迅的文字的,其中蕴涵着一种力量”
夕阳还未来的及浸漫这山,我们开始往下走。
突然,他停下来,说:“小意,山与海相比,我还是依恋山的,三木成山,三水成海,海有时是会令人渺茫与恐惧的,你能体会到么。水很轻盈,而总有些东西是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其实没那么复杂,灰,你只要记得还有兄弟我就好”
突然间,我们放声高歌,引风而笑。
整座山都荡漾。
第四章,炉灰庄园
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大多沉默不语,仿佛对方想说的一切大都明了。
临行的时候,他非要送我上车。
车站等车时候,他把一串精致的贝壳项链放在我手中。
“这是去海边的时候买的,帮我送给她,我真得很羡慕你,能有一个伴”
我默默地收下,不愿看他的神情,只注意到车站在淡淡的雾霭中显得更加陈旧,以至于破烂得与这个都市的格调完全不符。
“有时,我也是羡慕普鲁斯特的,他有那么多值得缅怀的时光,而属于我的,只是祭奠“
… …
车开动了,车窗上的氤氲模糊了他的身影,我努力去擦着窗户,却于事无补。
我想呼喊他的名字。
但是他的表情、身影,随着火车的开动,越来越远。
也许,这氤氲,溶于我们心中,是无法拭去的。
我突然记得灰和我说过,以后他想自己盖个小庄园,起名叫做“炉灰庄园“,一个静谧的居所,有我们想过的生活,没有争吵的喧嚣。
他这样对我说的时候,我隐约记起,是初四的时候。
那时他父母是总吵架的,我还记得,高中时我去找他的那天。
是,高二那年,五一假期。
我是带真儿一起去的,他家的楼层很高。
虽然他转去了与我和小真不同的高中,但我们总是最要好的朋友。
开门的时候他也是吃惊了下,我看到的是疲肿的双眼,消瘦的肩膀,他比以前更瘦了。
“嘿,小意“
“小真… 嘿…“
说到“小真“这两个字的时候,他明显是局促的。
满屋凌乱的家具,地板上撒了一地的东西,横横竖竖地爬了满一屋。他很不安给我们倒水,尽力地收拾了一下沙发上的东西。
自始至终,他只是偶尔看了一下小真。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父母又吵架了。
后来许多年后他对我说,那天小真穿的是淡黄色的上衣,下身穿的是淡蓝色校服,个子很矮很瘦… …
小灰告诉我,他们吵架的夜里,他很怕,很想念真儿,她能让他觉得活着还是美好的,夜里很多时候他都是在大街上度过… …
我知道,能让小灰那种战胜恐惧的,不是小真,而是一份相互隽永的感情。
突然间,我记起了那夜,灰在电话里向我哭泣的情景… …
记得小灰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段灰羽纪。
很多年后,我见到在雪中嬉戏的孩子们,落琼满地,雪落的时候,雪儿呼吸着风儿最温暖的韵律,吻着孩子们无暇的眼眸。
我突然记得那年冬天,也是这样的时节,我、真儿还有小灰,一起去看花灯。
打完雪杖后,我们一起堆过两个雪人,记得我们都对着雪人默默许愿。
如今那些雪人都在何处?
在风里?在雨里?在云里?
还是在心里
我望着灰茫的天地,雪越来越大,一阵风袭过,卷尽寒枝。
孩子们嬉闹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
一时间,唯有风声,哀鸣。
人文艺术学院05广告学班
王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