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9日14时28分,市内警笛长鸣,犹如一支肃杀的悲恸之曲,把人拉回到7天前的相同时刻。人们低头默哀,似在回忆楼房坍塌的巨响,撕心裂肺的哭号,山体滑坡的无情,废墟下面的呻吟……
7天,对于不幸者,是短暂而漫长的时日。短暂只因生命无法承载苦难,最后一滴鲜血流完;漫长只因生命在苦难中顽强挣扎,不放弃生存意念的长久等待。7天,对于幸运者,惊慌、恐惧、焦虑不停侵扰:每一次余震都是一次色变,每一次奔跑都是一次挣扎,每一声吼叫都是一次慌乱……
我从未经历这样的场景:办公大楼剧烈震荡,同事惊慌匆忙奔跑;惊叫之声不绝于耳,楼道壁面到处裂缝,外墙瓷砖成片落下,满目一片狼藉,人人望而生畏。霎时,人潮汹涌,交通阻塞,通信中断。我和我的同事相遇在路的中央花台,各自诉说惊恐的感受,各自回味震荡的惊险,各自拨打亲人的电话。此刻,我和她们别无二样,内心惊恐万状,焦急不安。
记得那天,我毫不犹豫地上了同事的车。路,好漫长,原来只需20分钟的路程,那日却走了一小时有余。沿途景象,还需描述吗?出逃的人群时时横穿街面,拥挤的车辆时而抢道奔跑,坠落的瓦砾散落街道两旁……曾经多么美丽的城市变得这般凄凉。我急忙下车,也许是惊恐压过疲劳,徒步13层楼竟也是一瞬间。我知道,我为的是亲人,为的是想要知道,我亲手设计的家究竟变成了何等模样。还好,家还是那样美丽,墙面条条裂痕不过是示意曾经遭受的重创;摔碎的花瓶不过是人生细节的又一次损伤;而我微微发抖的身躯却映衬出内心难以掩饰的恐慌。
此时,门卫开始清理人员,挨家摁响门铃。我惊魂未定开门迎他,他说接到通知,人员全部撤离到空旷地带。匆忙中我拿了两件厚衣,抱了一床棉被快步下楼。站在拥挤的堤坝,我不停地拨打爱人和儿子的电话。通信中断,无法联络。
我来到常常和爱人、儿子一起散步的地方碰运气。请相信心有灵犀,4小时后我们相遇,爱人和儿子,原来我们彼此都在这个地方的附近寻找对方。时间已是晚上9时,我和家人摊开携带的衣物,就地而眠。整夜,频繁的余震不断袭来,好在空旷的原野,使紧挨着亲人挤在一起的人们,似乎没有了先前的慌乱。
其实,人都是感情动物。当我找到亲人,当我闭眼躺在地上,内心却不断闪念:局里不会出事吧?同事们一定还好吧?
第二天早上7时,我急忙赶往局里:抗震救灾指挥部已经设在市局院内;一个小时之前,因北川、平武通信中断不知详情,局领导已经分头前往查探灾情;一个小时之后,省公司副总经理王久军就赶到绵阳来了解灾情;12时,北川局稽查员蒋泽民到桂溪支局时突遇地震,从危房中抢出现金6万元徒步背回市局上缴;14时,北川局受灾员工一路艰辛回到市局,哭着讲述遇难的场景;21时,省公司总经理阮大平冒雨前来慰问北川局受灾员工,并分三批带来救灾物资和省公司捐款捐物……这一天,我感动,我也悲痛。
感动,当泥石流和飞石随时威胁生命的时候,当躲避余震各自奔逃安全地带的时候,局领导却牵挂没有音信的北川和平武两局情况,多次冒险深入灾区察看灾情;感动,省公司领导雪中送炭,及时送来救灾物资,以解绵阳各局特别是北川局受灾员工的燃眉之急;感动,局领导克服困难,妥善安置北川局幸存员工和家属;感动,职工廖洪星强忍失去亲人的痛苦,奋力救助身边的职工;感动,蒋泽民不顾个人安危,保证了储汇资金安全……
悲痛,为北川县局夷为平地,21位员工埋身废墟,幸存职工无家可归;悲痛,为钢筋水泥挤压下血肉模糊的脆弱身躯;悲痛,为成百上千不幸夭折的花季孩子;悲痛,为从此支离破碎而曾经幸福美满的万千家庭……
我永远不会忘记,朋友之女声嘶力竭地哭喊:“我的腿在哪里?把腿还给我。”哭喊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我不知道该怎样去拯救如她那样成百上千残腿断臂人的心灵。
我只是受到了惊吓而已。与千万伤者相比,我是幸运的。我能够做的就是如无数活下来的人们一样,在爱心捐款箱前献上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在真实而诚挚的心空,为灾区死难的同胞默默燃上一炷祭奠的心香;为已经留下创痛和阴影的灾民,献上一份虔诚的祈祷与深深的祝愿。
灾难后,我顿悟: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是上苍特大的恩赐,还有什么理由对现有的生活不知足;还有什么理由对工作挑肥拣瘦;还有什么理由不去热爱危难之中带来温暖的企业……灾难后,我相信活着的人,将更加珍爱生命、热爱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