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有雨的夜晚梦是潮湿的,潮湿的梦里总容易滋生渴望。遇见胡心的晚上刚好有雨,干旱了很久的身体被天雨淋了个透心凉,那时候是夏季,我坐在街道寂静的栏杆上抽着烟,烟已经被被雨水淋灭了,我并没有再去点着,不过一直用嘴叼着。寂寞容易滋生感情,也容易滋长情愫,这个时候我经常被自己体内比较矫情的情绪包围着。
而这时候胡心出现了,我至今仍记得那天晚上她穿着一件比较厚的外套,象一条在夏天里快要冬眠的蛇,她非常优雅的撑着一把伞,同样优雅地走着,而当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她的左脚跟歪了一下,那时我正站在她的左边,与她距离仅三公分,我顺势扶了她一把,我与她的距离更近了。
原来她的鞋跟断了,但那时候雨正下得疯狂,南方夏日的雨就像泼水一般,我打算送一下她回家,但胡心告诉我,她住在城东,离这边很远。的确很远,这座城市太大了。胡心当时的表情很无助,这居然引发了我对女人的怜爱之心,我当时跟她说,先去我家坐一会,我给你找双鞋换,等雨停了再走。不知道是不是当时的我表现得很诚恳,还是雨夜里的女人比较缺乏安全感而容易被男人感动,胡心居然同意了,于是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但那天晚上胡心并没有回家,她在我家里过了一夜,虽然雨在我们刚到我家的时候就停止了。我先让她在我家洗了个澡,因为她全身已经被雨水湿透了,我给了她一套我平常不穿的睡衣,她洗完后我也走进了浴室洗了个澡,可当我出来时却发现胡心已经弄了个两菜一汤,摆在了餐桌上。我略略露出了惊奇的神色,她却微笑着对我说:“我肚子饿了,看你厨房有材料,就做了一点吃的,我们开始吃饭吧。”她像个女主人似的对我笑小,于是我们俩吃了一顿晚餐,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我在雨夜里捡回来的女子叫什么名字。胡心的手艺很不错,有我老妈烧菜的味道,也许是我很久没有吃到在老家里生活的老妈烧的菜而久时怀想的缘故,也许我当时真的太饿了,也许是我久未吃过家里炒的菜,我对着两菜一汤来了个风卷残云,胡心却吃得很少。
饭后胡心也承包了洗碗的工作,其实我是坚持自己去洗的,可胡心居然比我还能坚持。当我卷缩在沙发上看着那些拍烂了的武侠剧时,听着厨房里传出来的碗碟碰撞的声音,突然生出一种宾客的错觉,这间简陋的房子不是我的窝,而是胡心的,我是胡心在雨夜里捡回来的男人。看着这个空旷且狭隘的空间,才发现这个地方因长久缺少人类交谈的声音与生气,天花板已经过早地衰老,斑驳如老松树的皮。
那天晚上我居然就在沙发上睡着了,记得当时胡心的碗还没刷完。第二天醒来我在卧室里发现了沉睡着的胡心,她睡觉的姿势居然卷缩着,像一只空灵的猫,我看着她的睡相生出一股莫名的感动。说实话,胡心不算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但她的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气质,很特别,能够带人一种安静的感觉,以我对女人的认识,我知道这个女人是独立的。在这座人群庞大寂寞无比的城市里,没有足够独立能力的人是不可能生存下去的。
我把房间的门在外面锁住,在客厅里换上上班的衣服,然后把房门打开,接着上班去了。
3
我在这座城市一家可有可无的公司上班,做的是文案工作,在一家以生产为主的公司里,这样的职位同样是可有可无,但我的薪水不低,这主要是因为我在这家公司混的时间长了,公司给了我一个总监的职位和一份不算太寒酸的薪水。虽然我对这里有着诸多的不满,但留在这里太久后,我已经对变动有一种厌倦性。
就如我对这座城市厌倦了一样,但我也不想过要离开它,因为离开了我不知道可以到哪里去。这座城市的包容性很强,有着太多可以通过等价交易得到的东西,这点我比较喜欢,起码活着不会让人觉得太累,谁能够预先知道青春过后的荒无是否真的会令人心痛,青春我已经所剩无几,既然这样,我只想活得不太累。
我曾经流连过这个城市的酒吧与服装店,那时候我觉得这两种地方是城市最亮丽的风景线,基本我每个月的薪水都用来欣赏这两幕风景,直到我厌倦后。从那时候开始我明白到生活是持续的进入到无数次的厌倦中去,纵使再美再有吸引力的东西,某一天也会厌倦,包括感情,我一直坚持这样的人生哲学观点。
晚上下班,我回到居住的院子里,一如往日的在楼梯底下见到了卷缩的猫。我在一个比较老的小区里租房子过日,那里的楼房都已经如长者的记忆一样,有些斑驳有些沧桑。我是个不急于回家的人,因为家里没不会有一盏灯开着等我回来。你不会明白一盏灯在一座庞大孤独的城市里对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有多重要。外面的霓虹灯绚丽多彩,有时候把眼睛耀得刺痛。我曾经在很多人面前说过我是个传统的男人,但引来的是更多的笑声,我所居住的小区里的保安就是其中一个,当时他的笑声特别大。今天晚上我进来小区的时候还看到了他,不过今晚他不再是对我露出那种极具玩味的笑脸,而是吹了一声口哨,我心里略略的有点惊奇,但很平静地走过去。
我不知道卷缩在楼梯的猫是不是一只流浪猫,每个晚上只要我是孤身回来,一定会停下来逗逗它,今晚也是一样。不过今天晚上这只猫显得比平常没有心情,它对我仿似失去了以前的热情,懒洋洋的躺在破纸箱中,小腿也不怎么动一下。我试图去挖掘它的热情,像挑逗一个女人的情绪一样,但坚持了半小时后,我宣告了自己的失败,比较沉闷地爬回了家,走之前还是记得把放在包里的鱼干搁下给它,那是专门给它准备的。
今天六楼也显得很高,不知道是怎么个原因,我气喘得厉害,其实我走得很慢,很慢。但心里却有点期盼我住得再高些,更高些。